餘知航見她似乎有點疲乏,不著痕跡地將話題收住,又吩咐司機把車速放慢。
轎車在街道上平穩地行駛著,一直開到餐廳的門口才停下。
司機轉過頭:「餘先生……」卻立刻被餘知航伸手製止。
餘知航搖了搖頭,示意他噤聲。
她在後座上睡著了。
車裡的暖氣開得很足,她斜斜地靠在右側的車門上,右手支著腦袋,左手環在胸前,幾綹頭髮從她頭上垂落下來,順著白皙的臉頰滑下,勾出一張柔婉清新的睡顏。
她應該很累了。
翻譯要求人的精神和注意力高強度集中。她的神經繃了那麼久,想必非常辛苦。
剛上車的時候,她還跟他閒閒地聊了不少話題,但是後來就開始睏乏,
可是即使睡著了,她的姿勢無形之中仍是將自己跟外界隔絕開來,形成一種自我保護的狀態,不讓外人輕易入侵。
展若綾立刻就醒了。她睜開眼睛的同時迅速坐直身子:「我睡著了,不好意思!」
餘知航壓下心底的遺憾,向她露出一個和煦的笑容:「沒有的事。」
「到了?」展若綾望向車窗外。
「到了。」
餘知航走下車,繞到轎車的右側,開啟車門:「展小姐,中餐適合你的胃口嗎?」說話的同時指了指餐廳的招牌。
展若綾拎起手袋走下車,只聽到「中餐」兩個字便點頭:「絕對適合。」
餘知航似乎來過這家餐廳,跟老闆頗為熟悉,點的菜式也極可口。展若綾在西班牙沒少吃中餐,但是吃這種地道粵式餐點的機會並不多,稱讚了幾句。
餘知航並不怎麼吃東西,只是撿些話題跟她聊:「你以前沒來過馬德里?」
「以前讀書的時候來過一次,加上這一次,總共兩次。」
他笑得十分溫和。看著他的笑容,展若綾突然想起初次在飛機上見到他的情景。
剛才簽約的時候,他一直都表現得十分冷靜和沉著,而現在,則絲毫沒有了那種商業人士的氣場,顯得親切而溫和。
「雖然我在西班牙呆的時間沒有你長,但是馬德里還是很熟的,有空可以帶你走走。」
「不過恐怕我是沒有機會了,因為我明天就要回去了。」
「明天?這麼急?」
展若綾停下筷子,笑著說道:「都呆五年了,再不回去就對不起偉大的祖國了。」
他挑了挑眉,「那為什麼之前不回去?」
「之前覺得自己磨練得不夠,更願意呆在這裡。」展若綾笑了笑,望出窗外。
落地窗外,入夜的馬德里街頭一片繁華,遠處的大廈閃耀著五彩的燈光,格外璀璨絢爛。
沒有人知道,她的手機裡依舊存著那個空號。在初來西班牙的那兩年,每次她覺得寂寞孤獨,都會拿出手機撥通那個號碼,一遍遍地聽服務檯小姐的聲音。
彷彿,那樣就是在跟他通話。
在西班牙的這五年,寂寞的感覺始終陪伴著她,成為生活的一部分。
而那種寂寞,都跟一個人有關。
可是,只有遍嘗寂寞後,才能更堅強地面對人生,更堅定地生活下去吧。
翌日,展若綾拖著行李去前臺退房,遇到等候在那裡的餘知航。
「展小姐,我今天還有事,不能送你了。我跟司機說過了,他會把你送到機場。」
「真是太謝謝你了!」
餘知航揚了揚眉,表示不贊同:「比起昨天你幫我們公司所做的一切,這不算什麼。」
司機把她的行李都放進了行李箱,餘知航開啟車門讓她上車,「展小姐,下次回n市的時候再見。」
「好,下次再見。」
在西班牙的第五個年頭走到最後時,她終於乘上了回國的班機。
飛機脫離地面,升上了萬尺高空,伊比利亞半島在視野裡變得越來越模糊,最後變為一個小黑點,再也看不見。
再見,西班牙。
五年的光陰,不知不覺間,終於走過。
突然想起,那年寒假在回n市的飛機上憧憬,只是想見他一面,可是回去之後聽到的卻是他再也不回來的訊息。
這一生,還是錯失了這個機會。
如今也是坐飛機,也是冬天,卻已經沒有了那種期盼的心理。
算一算,最後一次見到他,已經是八年前的事了。
從認識他那一天到現在已經過了十二年。
鍾徛,曾經以為微不足道的高中兩年,卻幾乎佔據了我的整個生命,成為回憶最多的時期。
白駒過隙,這麼多年過去,什麼都已被時光沖淡,唯獨關於你的記憶,永不褪色。
她忍不住將手掌覆在玻璃板上,感受陽光的溫度。
望出機艙的時候,就迎來一片燦爛的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