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若綾看著那身名貴的西裝,不期然地想到另一個人。
她不禁在心裡想:如果他以後穿上西裝,應該很好看,一定也是一副社會精英的樣子。可是她註定了沒有機會可以看到。
飛機準備起飛了,機艙裡照例響起廣播,提醒乘客關掉所有電子通訊裝置。
她突然想起那時大一開學去北京報到,在飛機上等鍾徛的資訊的情景。
可是現在的她,即使手裡拿著手機,裡面存著的也只是一個空號,再也沒辦法像那時一樣,等他回簡訊。
進入平流層後,飛機平穩地航行著。
展若綾眯上眼睛小睡了一會兒。她作了一個短暫的夢,依稀回到了高二的那個教室。
夢裡,她坐在言逸愷前面的座位上。她聽到後面有人叫她的名字,一扭頭就看到了鍾徛。他坐在言逸愷旁邊的座位上,教室的光線有點昏暗不清,她只看到他穿著一件黑色t恤,樣子顯得很模糊。
其實她已經不記得他長什麼樣子了。
跟他一起讀書的兩年,在漫長的歲月長河中顯得如此短暫,相處的時間更是少得可憐。
而他們已經六年沒見面了。
在西班牙的日子裡,她不停地回憶,希望能將所有跟他有關的片段牢牢地記在心裡,可是分別了這麼多年,有些記憶還是隨著時間慢慢流失掉了,就像金字塔上的稜角,在歲月中漸漸被磨去了尖銳的稜角。
但是她知道那個人是他。
那件黑色t恤傳遞過來的,是屬於他的特有氣息。
最後一次見面時,他就穿著那件阿迪達斯的黑色長袖t恤,留給她一個黑色的背影。
那個身影深刻得像是一刀一刀刻在心上一樣,每一根線條都清晰無比。
餘知航闔上筆記型電腦的液晶顯示屏,目光一轉,移向鄰座的女子。
飛機起飛後,她就一直望著窗外,表情說不出的溫煦恬淡,明明是一張朝氣蓬髮的臉,他卻能從她沉靜無波的眼底看出她並不開心,甚至很寂寞。
展若綾從窗外收回目光,端起放在擱板上的塑膠杯子。
機身突然劇烈地晃了幾下,一個顛簸,杯子裡的水濺了出來,在光潔的擱板上滑出了一道水漬。
她連忙放下杯子,手伸到衣兜裡摸紙巾。
旁邊突然伸出一隻手。
她側頭一看,只見鄰座的男士手裡拿著一張紙巾,目光平和友善。
展若綾伸手接過紙巾,一邊向他道謝:「謝謝!」
「不用客氣。」回答的男聲低沉入耳,格外好聽。
機身又是一震,緊接著機艙裡響起一陣廣播:「尊敬的乘客,您好!……」
飛機遇到不穩定氣流了。
餘知航將擱板收起來,一邊笑著說:「今天的天氣不適合長途飛行。」
展若綾彎起嘴角,「可是你還是上了飛機。」從n市飛去西班牙,無疑比飛去北京更稱得上長途飛行。
餘知航擺擺手,表情有幾分無奈:「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說得有道理。」展若綾不禁莞爾。
餘知航亦是一笑,微一沉吟,問她:「去西班牙讀書?」
展若綾搖搖頭:「不是。前幾年就已經讀完了,現在在那裡工作。」
餘知航挑了挑漂亮修長的眉毛:「不打算回中國了嗎?」
「當然不是。中國人都比較念舊,講究落葉歸根,我也不例外。不管在西班牙生活得多麼自在,不管過了多久,以後還是會回中國的。」展若綾心裡有點奇怪,之前對著程憶遙說不出來的話,現在對著一個陌生的男子就輕易地說了出來。
飛機抵達巴塞羅那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時分。
出了機艙,展若綾向一路歡聊的旅伴道別:「再見!」
「再見。」
餘知航微微一笑,站在原處沒動。
再見再見,就是再次相見。
希望真的可以再次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