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木訥地跟著言逸愷等人玩遊戲,在震耳欲聾的音樂聲和格鬥聲中,心緒也終於平靜下來。
展若綾在格鬥區的遊戲機前玩街頭霸王的時候,言逸愷一直站在她後面看著,見她接二連三地闖關,眼睛都瞪直了。
旁邊的幾個男生也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厲害的女生,圍在她身後觀看。
展若綾一臉淡漠,手下的動作卻跟臉上的表情形成極大的反差,搖桿和按鈕都操作得異常熟練,又快又準,一看就是熟手。
圍觀的幾個人見她打爆機,不斷地拍掌,驚歎不已:「這個女孩好厲害!」
言逸愷見她毫無得色,提議道:「去玩別的遊戲吧。」指了指不遠處的投籃機器。
他站到投籃機器前開始投籃,展若綾在旁邊幫他撿球。
鍾徛很喜歡打籃球——很喜歡很喜歡。
想到這一點,展若綾又去服務檯買了幾個遊戲幣,然後站到那個機器前開始投籃。
這是她第一次玩這個遊戲。展景望是運動白痴,每次帶她到遊戲城玩遊戲都是直奔格鬥區,兩姐弟從來沒有玩過投籃的遊戲。
因為她是第一次玩,投籃的命中率非常低。言逸愷在後面看了一會兒,索性走到她旁邊跟她一起投籃。在言逸愷的帶動下,她玩第二局的時命中率開始直線上升,兩人接連玩了幾局,輕易地破了最高紀錄,拿到很多兌獎券。
從遊戲城出來後,十幾個舊同學依依惜別,然後各自回家。
展若綾的家離市區比較遠,要換乘一次公交車才能到家。
她站在公交車站,拿出手機撥下鍾徛的號碼,服務檯小姐機械的聲音傳入耳朵,猶如一把冰刀割在她的心上:「您好,您所撥打的號碼是空號,請核對後再撥。sorry,thenumberyoudialeddosenotexist.pleasecheckitanddiallater.」
她使勁摁下結束通話的紅色鍵,然後將mp3的耳機塞進耳朵裡,一邊聽歌一邊等車。
天色漸漸暗下來,一輛又一輛公交車開進車站,又絕塵而去,就是沒有她要等的那一輛車。
空氣中有細小的塵埃在飛舞,正是初春,她的心卻已經邁入了寒冬。
他那麼一個出色的人,自然是人往高處走。
她將mp3的音量開得很大很大,幾乎震破耳膜。
可是即便這樣,還是有一個聲音蓋過了音樂聲:可能永遠也不回來了。
永遠也不回來了。
眼裡有水汽不斷上湧,模糊了視線。
展若綾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七點了,剛好趕上晚飯。
展景越一邊吃飯一邊問她:「阿綾,你們今天的同學聚會怎麼樣?」他今天出去跟女朋友約會,跟展若綾一起出門的。
展若綾平靜地笑了笑:「就那個樣子,見個面吃頓飯。」
吃完晚飯,展若綾走到院子裡。
濃濃的夜色一眼望不到盡頭,將整個城市都浸透起來。湛藍的天幕上點綴著幾十顆星星,泛著冷寂的光。
黑暗的天邊忽然閃過一道紅色的亮光,接著是一道綠光,兩道光以一定的頻率閃爍著,劃亮了夜空,飛機航行的轟鳴聲響起來,機身也在墨藍的夜空中逐漸顯現。
半年前,他乘坐飛機離開了這個國家,去了澳大利亞。
晚風帶著冰冷的溫度吹過,她穿著一件短袖t恤和一件小外套,固執地站在原處,就這麼望著夜空。
彷彿這樣就可以望見他。
隨著飛機越飛越遠,紅色的燈光也逐漸變得微弱,最後終於消失在視野裡。
這一刻,心裡頓生寂寞之感。
澳大利亞現在是夏季,跟中國有三個小時的時差,他那邊應該是晚上十一點了。
他們生活在不同的大陸上,用不同的區時作息,連季節都是相反的。無論是空間還是時間都截然不同。
晚上展若綾作了一個夢。
在大學的那個校園裡,她揹著書包去教室上課。偌大的教室裡幾乎座無虛席,她瞄到中間某一排有幾個空位,急急忙忙地走過去準備坐下,轉頭看向旁邊那個人時,不由愣在當場。
是鍾徛!
他竟然回來了。
這一刻真的是恍如隔世。
她怔怔地站了很久,直到上課鈴響起來,才知道要坐下去。坐下去後,她推了推他的手:「你不是去當交換生了嗎?」
他穩穩地坐在座位上,氣定神閒地一笑,聲音爽朗:「我回來了。」
剎那間,喜悅如巨浪般向她襲過來。
時光匆遽,他終於還是回來了。
兩年沒見,他的眉宇之間多了一股沉穩,不復往日的稚嫩與青澀。
可是沒過多久,視野就開始暗下去,他的笑容也逐漸被黑暗掩蓋。
她馬上驚醒,不可避免地發現這是一個夢,心頭捲起一陣莫名的悲傷。
鍾徛,我們還會見面嗎?
會像在夢裡那樣輕鬆自在嗎?
第二天早上,展若綾拿了筆記型電腦到書房上網。她登上□□,從高一六班的群點進鍾徛的頁面。他的個人資料基本都是空的,只有暱稱那一欄寫了一個「徛」字。
她點進郵箱,裡面有一封是導師發過來的郵件,是關於留學西班牙的資料。
看完郵件後,她給程憶遙發了兩首歌,接著開啟大一寒假聚會那個資料夾,將每張有鍾徛的照片都仔細地看了一遍。
然後登進163相簿,將所有照片都傳到上面,又把相簿的屬性設為私人,接著把電腦裡那個資料夾拖進回收站,再清空回收站。
下午的時候,展若綾跟展景越坐在客廳裡看電視。
電視節目正在播放剛剛獲得本次澳大利亞網球公開賽男單冠軍的選手,畫面上是墨爾本的城市景觀。
看了一會兒節目,展景越扭頭問道:「阿綾,你在大學裡有沒有談戀愛?」
展若綾將注意力從電視節目收回來:「沒有。」
「趁著沒畢業,早點找一個男朋友吧。畢業以後就不好找了。」展景越跟女朋友蔡恩琦都在中山大學讀書,大二時正式確立男女朋友關係,已經有三年多的感情。
展若綾笑了:「哥哥,媽媽都沒跟我說這個,你怎麼……」
「你一個女孩子,有一個男朋友照顧的話比較好。我跟我女朋友是大學同學,對這一點深有體會,而且畢業後就不好找男朋友了……」
展若綾平靜地回答:「沒有喜歡的人。」
展景越暗暗在心底嘆了一口氣,理解地說:「那也沒辦法。」轉頭繼續看電視。
過了很久,展若綾端起杯子,喚道:「哥哥。」
展景越又轉過頭來:「什麼事?」
「我想出國留學。」
說出來的時候,彷彿卸下了千鈞重擔。
展景越先是一愣,隨即說道:「想去就去吧,晚上跟爸爸媽媽說一下。你學語言的,到那個語種的國家體會一下總是有好處的……是去西班牙嗎?」
展若綾一手握著杯子,指關節微微泛白,聲音如同杯子裡的白開水一樣平淡:「嗯。」
望出窗外,一群鳥兒飛過,白色的翅膀在藍色的天幕下一掠而過。
不管如何,她總是要生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