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n市後的一個星期,媽媽一直對她唸叨:「阿綾,在北京吃得不習慣是不是?瘦了這麼多?」
展若綾只是笑:「媽,你是太久沒見到我,所以就覺得我瘦了。」
展景越正在讀大三,早就放假在家,偶爾有興致就拉展若綾到小區樓下教她開車。他得知展若綾要去書店買西班牙語專業四級的輔導書後,自告奮勇開了展媽媽的車給她當免費司機。
公路兩旁各種了一排高大的梧桐樹,繁密的葉子遮住了冬日薄薄的陽光,更增幾分暖和。
必勝客的落地窗邊,響起男生的說話聲:「打完球就是特別有胃口,不得了,這家必勝客賺死了。」
鍾徛皺了皺眉,毫不留情地說:「我記得剛才結賬的人好像是我。」
「我為你的錢包著想啊!」廖一凡嘻嘻一笑。
言逸愷忽地說道:「鍾徛,這個星期五的同學聚會……」
「我不去。」鍾徛乾脆地說。
「為什麼?」
「這樣不好。」回答的聲音淡淡的。
廖一凡立刻領悟過來,「躲誰啊?」
鍾徛面無表情,任由他說,並不搭話。
憋了好一陣,廖一凡還是忍不住問道:「裴子璇有什麼不好?人長得漂亮,又會打球,這個學期你跟她不是過得挺好的嗎?」沒想到過了一個學期,兩個人還是毫無進展。
「不是她不好。只是沒那種感覺。」鍾徛無意與他在這個話題上糾纏,白了他一眼:「你那麼多管閒事幹嘛?」
廖一凡不無幸災樂禍地說:「你現在躲得了同學聚會,回到大學城還是沒法躲,我看你下個學期開學的時候怎麼辦。」
鍾徛懶得理會這種人,不再說話,只是望向窗外。
言逸愷皺眉捅了廖一凡一下,示意他少說兩句。
過了一會兒,言逸愷說道:「鍾徛,裴子璇不是去上海旅遊了嗎?她肯定不會回來參加同學聚會的,你還是去吧。」
「不好。」依舊拒絕得很乾脆。
「幹嘛不去啊?」廖一凡另闢蹊徑:「去了說不定可以見見我們溫柔動人的展若綾同學啊——都一個學期沒見到她了。」
聽到他的話,鍾徛忍不住一笑:「你剛才不是這樣說的吧?」
接著淡淡地說:「而且,她跟我也沒什麼關係。」
也不知道後天的聚會她會不會去。
暑假那時有同學聚會她又不來,難道在她心中高中的歲月就這麼不值得珍惜?
北京跟廣州的距離,果然還是太遠了嗎?
「什麼沒關係啊?人家畢竟曾經是你的緋聞女友。」廖一凡繼續瞎掰。
鍾徛沒有說話,將目光轉向窗外。
目光穿過落地玻璃落到某個點上,倏然一亮。
然後迅速地,黯淡下來。
結完賬以後,展景越提著一整袋的書跟展若綾並肩走出書店。
想起一件事,展景越轉頭看向展若綾,緩緩地問道:「阿綾,你還會想起阿望嗎?」
「嗯,有時會想起他。」展若綾知道他想說什麼,「哥,其實我已經沒事了。只不過覺得沒必要經常提而已。他畢竟是我弟弟,跟我們生活了那麼多年,有很多回憶,有時懷念一下也很好……」
展景望的死,對展家無疑是一個莫大的打擊。在他去世後的幾個月,媽媽基本都是以淚洗面的,爸爸沉痛過後便極少再提展景望。展景越雖然什麼也沒說,但是每次看到展景望喜歡的東西都不免非常傷心。而展若綾由於親眼目睹了展景望出事的整個過程,在整件事情中所受打擊也最大。
展景越此刻聽到妹妹的話,不由感慨萬分,用空出來的那隻手揉了揉她的頭髮:「阿綾,你也長大了。」
展若綾笑了笑,對哥哥說:「總不能讓爸爸媽媽一直為我們操心的。」
「真的是長大了。爸爸媽媽知道了一定會很開心的。」展景越又摸了摸她的頭。
展若綾躲開他的手,抗議道:「幹嘛老摸我的頭,我又不是三歲小孩子。」
展景越玩心忽起,用力攬過妹妹的肩膀,又使勁揉了揉她的頭髮,得意地笑道:「可是你還是我的妹妹啊!」
陽光的色彩正在一點點地隱去,唯獨沒有遺漏落在女生肩膀上的那隻手,明晃晃的分外刺眼。
即使隔了很遠,也能感受到男子眉目間的寵愛。
是高二那時在快餐店裡那個跟她一起吃飯的男子。
坐在落地窗旁的男生面無表情地看著外面,唇邊僅存的一點笑意,也終於完全褪去。
眉宇間,只剩下冷淡。
再冷淡。
兩個身影漸走漸遠,很快融入到街道來往的人潮中,不見蹤影。
言逸愷見他一直面無表情地望著外面,忍不住也望向落地窗外,卻什麼也沒看到,便問道:「外面有什麼好看?」
鍾徛收回目光,神色已經恢復如常,只是眼神略微帶著低溫:「沒什麼。吃東西。」
就在這時,口袋裡的手機響起來。
鍾徛接通電話,皺眉聽了幾句,應道:「知道了。我現在回去。」
他站起來,對還在解決披薩的兩個男生說:「你們繼續吃,我家裡有事,先走了。」
廖一凡裝作很委屈地問道:「有什麼事比跟我一起吃飯還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