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若綾一呆,過了很久才艱澀地發出聲音:「怎麼會這樣?」
「好像是作文被判離題,只拿了二十多分。」程憶遙嘆了口氣,遺憾地搖搖頭,「我聽他們說鍾徛那天重感冒又發燒,燒得很厲害,影響到正常發揮了。」
他發燒?而且是在高考那幾天發燒?
心臟像是被絞到了一起,連呼吸都變得困難。展若綾好不容易剋制下所有翻騰的情緒,裝作平靜地問:「那他總分考了多少?」
程憶遙報了一個分數,感慨不已地說道:「這就是我佩服他的地方:明明已經被語文一科拖了這麼多分,最後總分還是比我們這些人高出了一大截,他還真是讓人無話可說……」
展若綾以前聽程憶遙說過,鍾徛報考的是北大的工商管理專業,而語文作文跑題、只拿到九十多分基本就已經意味著他與北大無緣。
「雖然他這個分數還是很高,可是估計上不了北大。」程憶遙兀自說個不停,「不過,以他的分數上中大還是綽綽有餘的。」
明明是熱浪逼人的六月盛夏,她卻彷彿置身於冰天雪地之中。
他上不了北大。
上不了北大……
整個世界彷彿只剩下這句話。
也就是說,他去不了北京讀大學。
而她的大學,在北京。
高二選科時,雖然在化學和歷史之間有過掙扎,最後她還是選了比較擅長的歷史。
曾經以為即使高三分別一年,以後起碼會在同一個城市讀大學。
卻原來,高考一場突如其來的高燒,就意味著大學的四年他要走向跟她不同的一個城市。
從今以後,截然不同的兩個方向。
經過辦公室,程憶遙向她交代道:「我進去交份表,你在這裡等我一下。」
展若綾站在辦公室外面,不斷有嘈雜的聲音的聲音傳入耳朵。
辦公室的門敞開著,裡面的情景一清二楚呈現在眼前。
展若綾瞥了一眼,只見裡面聚集了一堆學生排隊準備填高考結果的確認表格,本來寬敞的辦公室顯得異常擁擠。
鍾徛和廖一凡也在其中。鍾徛穿著一件黑色的t恤,修長挺拔的身姿在一堆學生之中有幾分鶴立雞群的味道。他側頭跟身旁的廖一凡說著什麼,嘴邊噙著一抹淡淡的笑容。
這笑容,多麼熟悉,卻又,多麼陌生。
一瞬間,心好像被硬生生撕開了一個口子。
他向來是老師的驕傲,幾次模擬考也一直維持著年級前十的排名,這個分數對他而言,只怕非常難以接受的吧?
他的心是不是在哭泣?再灑脫的人,面對高考失利,都無法一笑置之吧?
有句話說,平時越是灑脫的人,在失敗面前,自尊心反而越高。
他在辦公室裡面,而她就站在辦公室的門口外,只隔著十米的距離。
可是她也只能站在那裡遠遠地看著他,不能走過去安慰他。
那短短的十米,卻像萬水千山一樣橫亙在眼前。
她只能站在那裡,遠遠地看著他。
剛才聽程憶遙說,他其它科都正常發揮,只有語文考砸了。
可是,即便只有一科發揮失常,在北大這樣著名的學府面前,也是致命的。
「交完了!」程憶遙交完表,如釋重負地從辦公室出來,拉了她的手就走:「走,我們去看電影!」
展若綾只得提起腳步,匆匆回頭一瞥,鍾徛跟廖一凡相依而立站在語文老師桌子面前。
隔得有點遠,那一眼的時間又如此匆促,什麼都有一種霧裡看花的感覺。
辦公室裡的那個身影,是高三漫長的暑假裡關於他的最後的記憶。
也是最深刻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