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你怎麼這麼笨?下去找手機啊。還是說你不要了?」
丟下這句話,鍾徛不等她回答便轉身下樓梯。
展若綾追上他,一邊威逼道:「如果我的手機摔壞了,你要負責把它修好。」
他懶懶地回覆:「我直接賠你一個得了。」
展若綾也只是說說而已,急忙擺手:「那倒不用。」一邊在心裡暗暗罵他腐敗,有錢人就是喜歡到處散佈金錢。
到了一樓的草坪,鍾徛掏出手機撥她的號碼,等了十幾秒都聽不到草坪有什麼動靜,他掛上電話,微微踅起眉頭:「你的手機是震動狀態嗎?」
展若綾無比挫敗地告訴他:「不是。是無聲狀態,震動沒開。」
「現在只能進行地毯式搜尋了。」鍾徛不以為意地收起手機,「記不記得剛才你的手機大概掉在哪個地方?」
「大概在這個圈裡吧。」展若綾用手在半空中劃了一個圈,將半個草坪的灌木叢都圈了進去。
鍾徛丟給她一個「我服了你」的眼神,哭笑不得:「小姐,你乾脆把整塊草坪都畫進去得了。」
展若綾訥訥地站著,覺得自己此刻就像一個做錯事的小孩,不管做什麼都不對。
鍾徛蹲下身,用手撥開灌木叢的樹枝,「從這邊開始找吧。」
「好。」展若綾也俯下身。
他立刻向她搖了搖手,皺著眉說:「你給我站在一邊就行了。」
「為什麼?」手機是她的啊。
「想早點找到手機的話就照我說的做。」
什麼?他什麼意思?
展若綾馬上反應過來,一時氣結:「你什麼意思?說得我好像只會搞破壞一樣。」
「總算你還有點自知之明。」他頭也不抬,扔出一句話。
展若綾明白再說下去也只會招來更惡毒的話語,乖乖地閉上嘴。
綿密細長的陽光,像流水一樣瀉在他身上,她甚至可以看見金燦燦的光芒在他髮梢處跳躍。
突然覺得這樣的時光很不容易。
這樣近的距離,只有她跟他,安靜、悠長。
她所希望的,也不過是離他再近一點點,跟他再多相處幾秒種。
再近一點點。
再多幾秒鐘。
心裡不由期盼手機不要那麼快找到,就這麼站在他身後,看著他幫她找手機。
希望每一秒都能拉長,無限拉長。
不小心蹭到他身上那件黑色的t恤,才恍然驚覺上面的熱度燙得驚人。
他跟她都穿著黑色的t恤。
她對黑色有一種莫名的偏好,也從來不在意在這樣高溫的天氣穿黑色衣服會很熱。不管多熱,不管多高溫,都已經習慣。
可是現在看到他額角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似乎隨時都可以滴下來,忍不住問他:「鍾徛,你熱不熱?」突然又無比期盼趕緊找到手機,這樣他就不用再受烈日的煎熬了。
鍾徛的目光依舊聚焦在灌木叢裡:「廢話,今天太陽那麼大,當然熱啊!」
——那就別找了。
幾乎就這麼脫口而出。
他忽然劈開灌木叢站起來,舉起手晃了晃:「找到了!」
找到了!
展若綾看到,自己的手機被他修長有力的手握著,在午後細密濃烈的陽光下分外耀眼,機身折射出亮銀色的光澤。
心情莫名地舒暢,唇邊笑意浮現:這是他幫她找到的手機,她一直在旁邊看著整個過程。
目光往下移一點,笑容立刻凝固在臉上。
她看到,他蜜色的小臂上錯落地布了幾道鮮紅的刮痕。
那幾道紅色的刮痕,一下子擠滿了整個視野。
不由心生歉疚:「那個,疼不疼?」說著指了指他的手。
「沒感覺。」
鍾徛檢視了一下手機的功能,將手機還給她,「完好無損。下次拿穩了,別又掉下來了。」
這個人顯然已經忘了她的手機之所以會掉下來跟他也有間接的關係。
展若綾接過手機,看也沒看就放進褲袋,目光像探照燈一樣追蹤著他的手臂:「真的不疼嗎?」
「展若綾,我發現你很囉嗦。」似乎是不耐煩,又似乎是不自在,他皺起眉頭。
明明是關心他,卻被他扣上「囉嗦」的帽子——展若綾氣結,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木木地站在原地看著他。
他突地一笑,疏疏淺淺的笑容,如同破雲而出的晨曦,明媚而溫暖:「不疼。」
「真的不疼。」似乎是為了讓她安心,他又加了一句。
似是輕風拂過細柳,柔和而輕緩。
卻一條一條都拂到了心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