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晨,展若綾回到學校上課。
課間,她從洗手間回來,走回座位時被鍾徛叫住了。
鍾徛專注地看著她,深邃的眸子裡沉澱著往日沒有的溫度:「喂,你沒事吧?」十分簡單的一句話,卻似乎經過了漫長的考慮才問出來的。
展若綾壓下心底翻騰的心緒,向他搖頭:「沒事。」
他還記得昨天的事。
這個人,從來都是一副吊兒郎當、不務正業的樣子,不瞭解他的人會以為他對什麼事都不在意,但是展若綾知道,在他玩世不恭的表面下,有著一顆最純真的心。
一如他明淨澄澈的笑容,能直直地烙入每個人的內心。
下午第二節是體育課,展若綾在教室裡做作業。
其實整個下午都在等展景越的電話,基本都處於渾噩的狀態,什麼都看不進去。可是既然是學生,就必須好好學習。
記不清把一道計算題的題目讀了多少遍,還是什麼都記不住。
習題冊上所有的字,從眼前飄過,全部變成了沒有意義的方格字。
熬到了放學,展若綾開始收拾東西,將最後一本書塞進書包,手機突然響起來。
上面顯示的名字,彷彿是一顆定心丸,展若綾趕緊走到教室外面接電話。
趕到校門口,就看到展景越修長的身影定定地站在大門外面。
展景越見展若綾,心中稍微鬆了一口氣,他大步上前,環住妹妹的肩膀,「請假了嗎?」
「請了。」
「我在網上查過,血癌誤診的情況到處都是。而且你自己昨晚也跟我說了,你的症狀不太像血癌。明天我們去廣州再作一次檢查,等結果出來了再說。所以,現在你什麼都別想,知道嗎?」
「知道了。」
展景越站在原地,細細地打量了一下妹妹,突地問道:「餓不餓?」他在廣州中山大學讀書,只有放長假的時候才回本市,這次回來才發現妹妹比以前瘦了很多。
展若綾搖了搖頭:「不餓。」
展景越帶著她往外走:「我餓了,我們先去吃飯吧?」
「不回家吃嗎?」展若綾奇怪地問哥哥。
「先在這裡找個地方吃東西吧,然後我們再回家,好不好?」
血緣這種東西,真的非常奇妙——其實展景越的性格從來都跟溫柔沾不上邊,只是現在妹妹的情況特殊,他的心思也不由比平時縝密了許多。
「嗯。」展若綾平淡地應了一聲,順從地跟著哥哥往學校外面的快餐店走。
邁入快餐店,展若綾的腳步不由一滯。
展景越關切地問妹妹:「怎麼了?」
展若綾搖頭,繼續跟著哥哥往裡面走,「沒事。」她只是沒想到會在這裡看到班上的同學——鍾徛、廖一凡和言逸愷等幾個男生就坐在快餐店靠窗的一張桌子邊。
廖一凡眼尖,最先發現走入快餐店的展若綾,立刻用筷子敲了敲桌子,示意幾個男生看門口。
鍾徛本來在低頭研究選單,被對面的廖一凡在下面踢了一腳,不耐煩地抬起頭:「幹嘛?」
「門口!快看!」廖一凡低聲說著,「你的展若綾也來這裡吃飯!」而且她旁邊竟然有一個相貌英俊的男子。
「什麼我的——」鍾徛扭頭望向門口,兩道濃眉立刻擰了起來。
展景越跟展若綾走到角落的一張桌子坐下,服務員立刻熱情地遞上選單:「兩位好,請問想吃些什麼?」
展景越一向雷厲風行,迅速點了幾個菜便示意服務員將選單收走。
他給妹妹和自己分別倒了一杯茶,「膝蓋和肩膀的傷現在還會發作嗎?」
「很少。」
「也就是現在還會疼了?」展景越皺眉,眉宇間浮現憂色。
「有時會有點疼,不嚴重。」展若綾低頭玩弄筷子,輕描淡寫地回覆。
「明天順便讓醫生看看你的膝蓋吧?總這麼疼下去也不是辦法。」
「好。」
見服務員端著菜走過來,展景越稍微讓開身子方便服務員上菜,這才發現不遠處一張桌子的幾個男生不斷地往自己的方向看。
他略一思索,拍了拍妹妹擱在桌子上的手:「阿綾,你認不認識後面那幾個人?」
展若綾雖然背向廖一凡等幾個男生而坐,但是知道哥哥指的是誰,淡聲解釋道:「我們班的學生。」
「這麼巧?」展景越微微一笑,目光蜻蜓點水般掠過妹妹口中的同班同學。
那個身穿黑色t恤的男生剛好望過來,看似漫不經心的眼神之中竟然帶了幾分凌厲。
展景越微愣,抓起筷子給妹妹夾菜:「穿黑衣服那個看上去挺氣度不凡的。」
在班上,她和鍾徛都偏愛穿黑色的衣服。今天鍾徛穿的就是一件黑色t恤——她走進快餐店時一眼就發現了那抹清俊的黑色身影。
哥哥一眼就注意到了鍾徛,這個人果然走到哪裡都能吸引人的目光。
如果展景越誇的是言逸愷、或者是廖一凡等其他人,展若綾頂多應一聲就算了事,但是哥哥口中那個氣度不凡的人是鍾徛——在她心中,鍾徛跟其他人畢竟是不一樣的。
展若綾在心下苦笑,聽到哥哥這樣誇鍾徛,她也分不清此刻自己的心中到底是喜是悲,忍不住告訴哥哥:「他在班上經常欺負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