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若綾捂住鼻子,「有沒有紙巾?」鼻血剛流出來,還帶著身體的溫度,粘在手上熱乎乎的。
同桌連忙從抽屜裡找出一包紙巾,後面的男生也迅速遞過一包紙巾。
展若綾伸手接過紙巾,雪白的紙巾立刻被染成可怖的猩紅色。她草草地擦了一下桌子上的血漬便站起來直接從後門走出教室。
到了洗手間,她很平靜地掬起清水,仔細地洗著臉,將鼻血都清洗掉。
水很涼,跟鼻血那種暖呼呼的感覺截然不同。
也很透澈。
她彎著腰,開始洗手。
最後,直起身子,雙手抵到洗臉盆上,怔怔地望著鏡子裡那張蒼白的臉,想事情。
怎麼會突然流鼻血?
是天氣太熱了嗎?
課間的時候,程憶遙拍了拍她的肩膀,關切地問:「你沒事吧?」
展若綾搖搖頭:「沒事。」
鍾徛一直聽兩個女生對話,此時也問道:「展若綾,你怎麼突然流鼻血了?」
心湖似乎有一股暖流無聲匯入,展若綾向他一笑:「可能天氣太熱了。」
鍾徛皺皺眉頭,「小心中暑。不要太累了。」
見她一臉匪夷所思地看著自己,鍾徛也不好意思起來:「幹嘛那樣看著我?」
「我第一次發現你也會關心人。」展若綾緩緩說道。
「把眼睛擦亮點!我的優點多著呢!」鍾徛大言不慚。
展若綾嗤的一聲笑出來,誇張地揚起眉毛,「是嗎?我決定收回剛才說的話。」
「覆水難收。你以為開支票啊,想收就收?」
展若綾和程憶遙對視一眼,忍住笑,極慢地問他:「‘覆水難收’是這樣用的嗎?」
可是,一個星期後,同樣的狀況再次發生了。
她在宿舍洗衣服的時候,突然又流起了鼻血。
這次止完血,展若綾去了一趟校醫室。
校醫的表情非常凝重:「我建議你去醫院裡檢查檢查,這樣才保險。」
到了醫院,醫生的表情比校醫的更加凝重:「家族裡有人得過血癌嗎?」
那一刻,展若綾只覺得腦袋一片空白。
她看著眼前的醫生,費力地思考:剛剛醫生問了她什麼?
家族裡有人得過血癌嗎?
房間裡只剩下空調運作的聲音,音量很低,但是因為房間很安靜,所以聽得非常清楚。
過了很久,她張開嘴,木然地回答:「有。」
出了醫院大門,白花花的陽光從天際射下來,曬得瀝青馬路不斷冒熱氣。
展若綾茫然四顧,卻不知該何去何從。
剛才在醫院裡面覺得冷,是因為裡面開著冷氣,將夏天的熱空氣都擋在了室外。現在出了醫院,依然還是冷。
心臟處好像有一個製冷機,不斷地送出冷氣,蔓延至全身。
血癌。
她知道血癌在醫學上就是指白血病。在普通人眼裡,只要病名裡帶了一個「癌」字,就屬於絕症了。
檢查結果還沒出。她的心裡卻忍不住生出一絲驚惶。
是血癌嗎?
展若綾想起了自己的姑姑展汐盈——那個二十歲出頭就因為血癌去世的年輕女子。
展汐盈去世的時候,展若綾還在讀小學一年級,那時只知道姑姑得了一種非常嚴重的病,因為無法救治而離開了人世。後來升上初中,展若綾學生物這門課的時候聽生物老師介紹了一些血癌的常識,覺得跟姑姑的病症非常相似。她特意回家問了媽媽,終於知道姑姑確實是患血癌去世的。
她跟姑姑一樣,都患了那個可怕的病嗎?
星期三那天下午要回醫院取檢查報告。
展若綾走上教學樓樓梯的時候,覺得自己的腳步都是虛飄飄的。
廖一凡從報紙上抬起頭,就看到展若綾走進教室,神色帶著幾分茫然。
他舉起手中的報紙,問道:「要不要看報紙?」
展若綾一怔,隨即點頭:「好啊。謝謝!」
廖一凡將整份報紙都遞給她,「我已經都看完了,給你看吧。」
展若綾走到座位上,坐下,然後將報紙翻到娛樂版。
娛樂新聞,顧名思義,就是拿來娛樂身心的。只要能看就行,根本不用費腦筋去思索前因後果,最省腦細胞了。
鍾徛走進教室的時候,就看到展若綾手裡捏著一份報紙發呆。
他明顯可以感覺得到她在神遊太虛。她看的是娛樂版,但是心思分明不在上面,目光找不到落點。
他走上前,以霹靂般的速度抽走她手中的報紙,聲勢奪人:「自習課看什麼報紙?沒收!」完全一副大人訓斥犯錯的小孩的口氣。
展若綾愣了兩秒便噗嗤一聲笑出來,接著板起面孔想將報紙搶回去:「上課鈴還沒響,你管我!」
雖然他裝得兇巴巴的,但是這一刻,在這心神茫然的一刻,她卻奇異地分辨出他的語調裡含著幾絲親暱。
像是一縷輕快的清風,驅散了重重晨霧。漂浮了一整天的心,終於覓得片刻的安寧。
鍾徛笑著坐下,從報紙裡抽出體育版,然後將娛樂版還給她。
她似乎心情不錯。很奇異,他的心情也很不錯。
下午放學後,展若綾十分平靜地去了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