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起頭看著蘇麻嬤嬤,我知道這是一次賭注,但是我沒有別的選擇,除了她沒有人能夠幫我。因為老祖宗只相信她。
「皇上,德主子對您來說究竟是……
她的聲音,她的手依然是那麼溫暖,即使她的眼中滿含著憂慮,但她的臉上卻始終帶著讓我安心的笑容。
我用力地回握住她的手,我看著她的眼睛告訴她:「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我看得出來,蘇麻嬤嬤愣了一下,隨即底下頭輕嘆了一聲,但很快她那熟悉的笑容便又重新出現在我眼前。「奴才答應您。」
我低下了頭,心裡頓時安定了,我知道,我贏了。
不久之後,老祖宗去了,我失去了這個世界上最親的親人。皇額娘,佳瑩還有我的臣子,一個個都勸我不要再傷心下去,可是誰又能懂我只不過想盡最後一次孝,只不過想最後再陪陪我的祖母?只有祁箏懂我,她沒有勸我,只是給了我一條帕子。我默默地接過,在那一刻我感到非常的欣慰。至少這個世間,有一個人是懂我的,這就夠了。
「皇上,這條錦帕好精緻啊。」
還記得有一日,月瑤載替我更衣的時候它不其然地掉了出來。雲緞的料子柔軟滑順,勾邊的金線稱得它更為精緻。邊角上繡著應季的梅花,在一旁靜靜地凸顯著面上的娟秀小字。錦帕我一直都放在袖口中,因為離開了主人太久,在上面所殘留的屬於她的味道已經很淡了。帶著它已經是我的習慣,我甚至有時候都忘了自己帶著它。月瑤似乎很喜歡,拿著它看了許久,臉上載滿了讚歎之情。「皇上,臣妾有個請求,能不能將這條錦帕賜給臣妾?」
月瑤抬起了頭,臉上帶著些撒嬌的神情看著我。我愣了一下,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但我的身體比我的心更坦誠。在我還沒有理清自己的思緒之前它就已經替我作了決定。——從月瑤的手中抽走帕子。我忽略月瑤有些失落的神情,低著頭看著手中的帕子突然意識到,原來我當初沒有還給她。我一直珍視著它,是因為我一直都以為那是我獨有的,卻沒有料到,這一切都是我一廂情願的想法。
南巡之後不久,葛爾丹就開始蠢蠢欲動了。我知道若想平定西北,只有我自己親自上前線。臨走之時,我囑託皇額娘照顧祁箏,若是我有意外,胤礽繼位而祁箏就是皇太后。我不能立祚兒為儲君,這也算是我對她的補償,也只有這樣,對她才是最好的。
「皇上,您一定要回來,臣妾會在這裡等您的。」
臨走前的那一夜,她躺在我懷裡,一遍遍地說著。她的聲音壓抑著太多的悲傷,她的眼淚幾乎染溼了我的衣襟。我只能緊緊地抱著她,吻著她,除了這樣,我不知道還能說什麼。因為說過不離開她的人是我,沒想到先違背誓約的人也是我。
遠征比我想象的還要艱難,我沒想到我的身體比我的意志力先跨。出發沒幾天我就在行軍途中病倒了。高熱一直都纏繞著我。不知道什麼時候,我突然感覺到她的氣息縈繞在我周圍,我知道,一定是她來了。傻瓜,我故意不告訴你,你怎麼還是來了呢?我努力睜開眼,不出意料地見到她紅腫著雙眼坐在我的床榻邊照顧著我。
「皇上……皇上怎麼知道臣妾要來?」
她一邊掉著眼淚,一邊還要勉強露出微笑,為的就是讓我安心。她低下頭,吻上我滾燙的唇。她的冰涼驅散了我身體的炎熱,那種感覺,也許就是幸福。
祁箏將白晉帶了來,我接受她的提議嘗試西藥。鄂扎他們幾度勸我不要輕易冒險,但我拒絕了。因為我相信祁箏。也許是因為藥性的關係,我服下藥之後不久就開始昏昏欲睡。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突然感到心臟傳來一陣蓋過一陣的疼痛。我只記得耳邊依稀傳來她緊張地呼喊,我努力地想要睜開眼睛卻發現我做不到。胸口的疼痛讓我幾乎不能呼吸,我彷彿遊走在生與死的交界。但有一個信念卻一直支撐著我,那就是我不能死,我答應過她一定要活著回去,終於我闖過了那一關。雖然體力透支,但只要看著她高興的神情,我只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我這一生恐怕都要後悔為何當初會讓她一個人回去,因為那正是我和她不幸的開始。當胤礽派人告訴我祁箏失蹤時,我只記得胸口一悶,張嘴吐了一口血然後眼前便是一黑。待我醒來已經是三日後的事情了。隨軍的太醫一臉惶恐地告訴我,我的心脈似乎因為西藥而受損,若是太過激動便會惡化。我雖然有些驚訝,但仍然警告他不準外洩原因。因為我不想祁箏有事。我不斷地派人去找卻一次又一次地無功而返,祁箏就像失蹤了一般。直到數日之後,洪毅明帶著一身的傷回來,他說祁箏遇上意外,恐怕已經是凶多吉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