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箏愣愣地眨巴著眼睛盯著眼前的少年,這個人的眼睛比阿瑪更溫柔,這個人的鼻子比阿瑪挺拔,這個人的嘴上沒有鬍子,這個人的臉比起阿瑪的稜角分明要柔和許多,這個人胸膛沒有阿瑪寬闊但是和阿瑪一樣溫暖,這個人……不是阿瑪!
「哇!」
祁箏大叫一聲,立時就放開了福全,臉上泛起一陣紅暈,一個轉身立刻就跑開了。福全看著她離開,覺著一絲溫暖似乎也隨著她的離開而被帶走。望著她遠去的背影和那隨著小跑的動作而飄動在空中的長髮,以及方才隨著小女孩的到來而縈繞在他周圍的淡淡香氣,福全覺著似乎有什麼輕輕地落在了他的心中。
結緣
康熙十六年
一大清早,正黃旗包衣滿洲佐領威武家門口緩緩遷出一輛馬車,馬車伕是這家的家奴,耷拉著頂帽子靠在車橫槓等著自己主人出門,瞅著主人還沒出來,他索性兩眼一閉打起盹來。
閨房之中的威武夫人李氏看著正在換衣服的獨生女兒猶豫了半天終究還是開口道:「祁箏啊,你真的要去嗎?」
「是啊,額娘。」祁箏緩緩從屏風後走出來,邊低著頭整理著下襬邊回著孃親,「上個月額娘生病時女兒去了廟裡向菩薩祈禱,願額娘早日康復。菩薩準了女兒的願望,女兒今日是去還願的。」
「可是……」李氏明白女兒的一片孝心,但現在時局那麼亂叫她怎能不擔心,「你要上寺院祈福就去德勝門那塊兒的拈花寺就是了,何必跑到城東去呢?這幾日聽說城東那塊兒不太安全,經常有流氓匪類出沒。你阿瑪征戰在外家裡沒個男人主持大局,你叫我怎麼放心的下。」
祁箏聞言抬起了頭,兒時略顯嬰兒肥的臉也在長大後隨著身形的拉長而自動削尖,那雙大眼睛也雖隨著臉型的拉長,較著小時看著小了些,不過眸光流轉卻更添幾分嫵媚。紅瀲瀲的唇勾畫出一抹優美的弧度,纖細的十指攏了攏頭髮道:「額娘,女兒是聽人說智化寺香火靈驗,特地慕名而去的,額孃的病不是也果真好了嗎。額娘不用擔心,現在時局較之前幾年已經好了很多了,皇上也已經立了太子了,阿瑪那裡傳來的訊息也說一切都好,額娘您放心,以皇上的聖明很快三藩就能平定的。有虎子陪著女兒額娘就不用太擔心了。」
祁箏拉著額孃的手安撫著,李氏嘆了口氣終究還是點了點頭。女兒像她,倔強起來可是誰都攔不住的。
待一切都準備好了之後,祁箏就出了門。叫醒了睡得迷迷糊糊的車伕虎子後就登車出發。從後海子到城東得繞過大半個北京城,一路顛簸到了東長安街,祁箏一行人也覺著有些累了。何況過了這東長安街離智化寺也就不遠了,思量之後祁箏決定先休息一下再走。將馬車停在一間茶樓口,虎子掀開簾子對著小姐問道:「小姐,就這兒好嗎?」
祁箏點了點頭,一直陪著她的丫鬟先下,再將手遞給她攙扶著她下車。下了車後,祁箏抬手稍稍整理了下因為長時間坐著而有些褶皺的衣服,原本藏在袖口中的帕子就在這手起手落間掉了出來落到了地上。祁箏正要彎腰去見,驀地吹來一陣風,颳著帕子滑了幾步,停在一雙男靴跟前。男靴的主人彎下腰撿起了帕子。
這人身材魁梧,容貌端正,看身板是個練武之人但卻一臉的斯文。雖說身著樸素卻又透著幾分貴氣,各種矛盾叫人琢磨不透。他似是無意間發現這帕子上面還繡有字,饒有興致地輕聲念著:「著意繡鴛鴦,雙雙戲小塘。繡罷無心看,楊花滿繡床。」
哦,原來是春閨怨。讀罷,男子的嘴角不禁勾勒出一抹微笑,他抬起頭看向祁箏道:「姑娘,這是你掉的嗎?」
祁箏見帕子被一陌生男子拾到,又見他將帕上的詩念出來早已經是羞澀萬分,白皙的兩頰上頓時就飛上了兩道紅霞。這一下卻叫男子看得愣住了,一股子熟悉感油然而生,記憶中隱隱約約也有著這樣一張羞紅的可愛臉龐。
祁箏早已是害羞的不知該說什麼好,只能小聲呢喃道:「是……是我的……」這話還沒說完早已是害羞地低著頭再不敢看男子一眼。
嚶嚶動人的嗓音甜而不膩,叫人聽著就覺著舒服。只是因為害羞而低下的頭遮住了嬌美的容貌讓男子隱隱覺著有些失落,不過這也讓他自見到少女起就有些迷茫的神志清醒了過來。他微笑著走到祁箏的丫鬟身旁將帕子遞給她。「這是你家小姐的吧,麻煩代為轉交。」
「謝謝這位爺。」
男子看著丫鬟收下了,安了心轉身離開。
祁箏這時才知道他是顧慮到自己的感受才避開她轉而把東西交給丫鬟,心裡頓時升起一陣溫暖。看著他遠去的背影,祁箏暗忖道,原來他並非輕薄之人,反而如此的細心體貼。
稍作休息後祁箏一行人就繼續出發去了位於城東朝陽門內的智化寺。到了寺廟門口,虎子牽了馬車去廟後停,祁箏和丫鬟則直接進了寺裡。走至正殿,丫鬟取了香出來點上了遞給祁箏,祁箏自是接了過來捻著誠心誠意地拜了拜,心裡念道:「菩薩在上,信女得蒙菩薩施恩於信女之母,佑其身體安康,信女今日特來還願。信女願終身積善德,結善緣,只願菩薩保佑家嚴,家慈平安康健,信女只此一願別無他求。」
祁箏將香交給丫鬟插到香爐裡,自己跪在蒲團上,俯身磕了三個頭,這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