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武心裡一陣踏實,也就不客氣地道:「王爺這麼說,奴才也就直言不諱了。王爺也是自小習武應該明白,習武者最戒心浮氣躁,一擊不中,再次依然不中萬萬不可焦躁不安,若是第三發還不中就應該就此罷手,待稍息片刻後才能再射。硬是要再射只會平添焦慮罷了。」
福全本就是長年習武之人,這道理不是不懂,只是當局者迷,現在由旁人一點撥,立刻也就明白了。「你說的不錯,我方才是有些焦急了。」
威武點了點頭又道:「奴才方才觀察了王爺一會兒,王爺的姿勢並沒有錯,技法也熟練,這幾日手上感覺生也許是因為弓的問題,奴才斗膽問一句,這張弓王爺是否用了許久了?」
福全聞言道:「是啊,這張弓是數年前皇上御賜的,當時我和常寧都各得一張,皇上也有一張,這麼多年都是它陪著我日夜操練。」說到這裡,福全低下頭,禁不住用手輕撫著陪伴了自己多年的老朋友,珍惜之情溢於言表。
威武看得出這位主子念舊重感情,果真如傳聞中所言是個老實安分的人,對他更是添了幾分好感。「依奴才看,王爺身形漸長,幼時所用之弓已經不太適宜王爺今日的身材。」
福全嘆了口氣道:「我也不是不明白這理,只是……唉,這張弓是皇上御賜又伴了我多年,終是有些不捨。」福全也知道以他今日的身材再去遷就這張弓是不可能的事,可這張弓代表著他們兄弟年少的無憂無慮,攜手相處的點點滴滴。可是人終究是要長大的,年初時皇上冊封他為親王,將那一道隨著彼此年紀的增長而逐漸加深的鴻溝掘得更深更寬。如今,也只有藉著回憶才能重溫往昔的歲月。
威武自然是不知道眼前這位少年親王的心思,繼續道:「王爺,奴才記著家中有一張弓,也是奴才十五六歲時所用,是奴才的阿瑪傳給奴才的。」
「你的阿瑪是……」
「奴才是正黃旗包衣,奴才的阿瑪是前內大臣額森。」
「哦,額森?吳雅氏額森?就是隨著太宗皇帝征討朝鮮,後來又隨著多爾袞討明的額森?」
「是。」
福全感嘆道:「既是你阿瑪的遺物你留為自己用就是,即便用不著也應供奉才是啊。」
威武恭敬地回道:「奴才書念得不多,可是也知道‘寶劍贈英雄’的道理。奴才的身材實在不適合那張弓,奴才只有一個獨女沒有兒子,弓擺著也只是積塵積灰而已,不如進獻給王爺,若是能被王爺所用,既成全了阿瑪的心願,也是奴才莫大的榮耀。」
福全見他如此堅持也就不再推辭。「那好,你的好意我就受了,不過我可有一個要求,我要親自登門去取。」
寧靜的閨房中,少婦正坐在炕上秀著花,她手中的繡花針靈活地在繡框上下穿梭著,猶如靈活的燕子在天空穿梭,不待一會兒一朵芙蓉就栩栩如生地浮現在白底的絹布上。她身旁的小女孩正趴在案几上寫著字,一筆一劃到也有板有眼。幾聲若隱若現的馬蹄聲從窗縫中隱隱透入,聽這方向,分明是從大街上傳來的。
「是阿瑪,是阿瑪回來了!」
小女孩放下手中的筆,抬起一張同少婦有七八分相似的小臉道。少婦停下手中的活側耳聽了片刻,臉上隨即露出一抹笑容。
「聽這聲,倒真是你阿瑪回來了,你去吧。」
「嗯。」
小女孩下了炕,穿上小鞋,一路小跑地到了門口,有些吃力地抬起門栓,推開門,一古腦就扎進了眼前人的懷裡。
「阿瑪,你回來啦!」
福全隨著威武騎馬到了他家,才下了馬正要進門,一陣淡淡的桂花香飄入他的鼻中,隨即就被個小不點撞了個滿懷。他不知所措地摟著懷裡的小女孩,回過頭茫然地看著一臉尷尬的威武。
威武臉上乍紅乍白的,板著張臉呵斥道:「祁箏,姑娘家沒個樣子,還不快放開王爺!」
懷中的小不點突然僵了下身,抬起頭看著自己抱著的人。隨著她的動作,映入福全眼中的是一張白皙小巧的瓜子臉,水靈靈的大眼睛,小巧精緻的鼻子配上一張紅嘟嘟飽滿的小嘴,看得出將來定是個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