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清宮遺恨 王一一 第1頁,共2頁

我現在心裡好亂,好像失去了很重要的東西一般。

「丫頭,你可要挺住。」她攔住了正打算彎下腰再去找珠子的我,聲音有些哽咽,眼睛還微微泛紅。我心裡一緊,瞬間覺得呼吸變得困難了起來。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我不安又緊張地笑著,她握緊我的手動了動嘴說:「他……酉時的時候去了……」

周遭的空氣彷彿被抽空了,我快要不能呼吸了。身體軟軟地向下滑落,手中的念珠噼裡啪啦地撒落了一地……

耳邊隱隱傳來一陣「喀嚓」聲,就像什麼東西開始運轉一般……

「琉璃,我愛你。」

「若是隻有一個能活,那我希望你能活下去。」

猶記得世傑的雙手死死地握著方向盤,在生死攸關的那一個卻還笑著說要將生命留給我。

「祁箏,我愛你,沒有你的世界對我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若是如此,我也願意。」

「一秒也罷,一刻一罷,只要能看著你,我便會感到幸福;一日也罷,一生也罷,只要能與你相守,我便無怨無悔。」

忘不了當年在關外的草原之上他違抗軍令,風塵僕僕地趕來,只是為了救我。

「別走,祁箏……,我一直以為……我一直以為是你……」

他哀求地神情還留在我的腦海裡。

「傻瓜,沒有愛,哪裡又有恨……」

我想我這一生都忘不了他說這話時眼中的痛苦。

睜開眼,才發現原來是做了一場夢,夢中全是同他有關的點點滴滴。夢醒了,卻發現臉上早已是一片溼漉。他走了有多久了?一天?兩天?五天?我記不清了。因為自他走後,我的時間便是在那一場場悲傷的夢與現實之間交替度過的。我翻了個身,告訴自己要快點入睡,因為只要睡著了便又能再見到他,即使那些夢是那麼悲傷,但只要能再見到他我便心滿意足。

「祁箏,你醒了嗎?」

他沙啞的聲音突然在我耳邊響起,我心裡一緊,趕緊閉上眼裝作睡著。緊緊地將被角咬在嘴裡,我這才抑制住到口的低泣。他嘆息了一聲,隨即身邊下凹的床鋪告訴我他的靠近。他什麼都沒說,只是伸出手將我抱在他的懷中,他的臉則從後面貼到我的脖子上。我緊緊收攏十指,告訴自己不要去在意。突然勁上傳來一陣溼意,我一愣,半晌之後才意識到那是什麼。水滴滑過我的脖子往下鑽入我的衣領,每一滴都燙得讓我心痛,像是滴在心頭的蠟。他逐漸收攏手臂,緊緊地環著我,我甚至感到臂膀有些疼痛。我閉著眼,但仍有眼淚從眼角跑出來,一滴又一滴,越過鼻樑落到枕上。

一整夜,他就這樣抱著我靜靜地躺著,濃濃的悲傷縈繞在我們身邊。飄浮在房裡的淡淡麝香讓這一夜變得更如在夢境一般。天似乎快亮了,幾縷黎明的微弱陽光透過窗戶照進屋內,籠罩在床帳之上,橘紅色的光芒將這狹小的空間暈染成一片朦朧。

他動了動,輕輕地自我身下抽出手臂,隨後慢慢地坐了起。床帳被掀開發出一陣沙沙聲,隨後便是他雙腳落地產生的輕微吵雜。

「啪噠,啪噠……」

他的腳步聲漸漸離我遠去,我的心也隨著聲音的逐漸低沉而益發地揪緊。突然,腳步聲消失了,似乎是他停了下來,我抓緊身下的被褥,摒息傾聽著,待聽到門軸發出的「吱吱呀呀」之聲時,我這才鬆了口氣。

走了就好,走吧……。我一遍遍地在心裡逼迫著自己不要再去想,可心裡一陣蓋過一陣的痛楚卻叫我不得不去想。

好傻,你真的好傻,既然不能再去愛,為什麼又要為他心痛呢。

「祁箏……」我以為他走了,卻突然又聽到他沙啞的聲音,「我知道你不想見我,我不勉強你,我……我欠了你,也欠了他。只是祁箏,我不會放手,你怨我也好,你恨我也罷,我決不會放你離開我。你……你說過:‘一生一世,不離君側’。所以……,所以,十年也好,二十年也好,我會等你,等你的心平靜下來的那一天,等你願意回到我身邊的那一天。」

他的聲音伴隨著門的吱呀聲漸漸低沉下去,但我卻聽得格外清楚。「他帶走了你的心,卻帶不走你的人,我留下了你的人,卻留不住你的心……,我們兩個……到底誰更可悲。這一生,到底誰贏了,誰又輸了?」

「啪。」

門關上了。

他真的走了。

我坐了起來,掀開紗帳,看著一動不動,靜靜地關著的門,心裡雖然空空蕩蕩地難受,但心上卻終究是移開了一塊壓著我,堵著我,叫我不能呼吸的巨石。

這次,真的結束了……

眼角無意間瞥到枕邊擱著一卷畫。我伸手拿起畫,慢慢地展開。畫中是一棵枝葉茂盛,高大參天的桐樹。桐樹蔭下是兩個攜手並坐的人。一人穿著深藍色的袍子,炯炯有神的眼睛彷彿能看穿人的心思,挺直的鼻樑下輪廓分明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他身邊的人穿著一襲月白色的袍子的,濃密的眉毛下溫柔的雙眸彷彿在注視著看畫的人,他的臉含微笑,如同春風般和煦又如陽光般溫暖……

「祁箏……」

「娘娘今日的氣色好像好了許多,不再像前幾日那麼蒼白了。」

我坐在鏡子前,看著心荷為我梳著頭。福全的喪事已了,他又重新出發前往塞外。心荷請求回宮裡來,雖然與宮中的規矩不和但他仍然同意了。洪毅明在獄中寫下數千字的血書懇求我讓他去為怡康守陵,我讓心荷替我轉交康熙,我知道他不會不應的。

在哭過,痛過之後一切彷彿都回到了從前,似乎什麼都沒發生過,但又似乎在暗處有什麼東西改變了,只是我們不知道而已。

「娘娘這些年都不見老,奴才記得出宮前侍候惠妃娘娘的時候惠娘娘頭上就已經有白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