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訴你,有用嗎?」我撥開他的手覺著他如今才來說這些已經太遲了。「若是我當年告訴你索額圖謀反你會信我嗎?你只怕是會當我病極糊塗吧。」
「祁箏……」
福全握著我的手似乎想說什麼,卻突然猛烈地咳了起來。我和康熙均是嚇了一跳,他更是慌慌張張地叫了太醫進來替福全把脈。太醫把過脈後神情嚴肅,康熙皺了皺眉示意出去說話,我留了下來照顧福全。我扶著他慢慢躺下,有些擔心地看著他,他的氣色較之剛才又差了好多。他像是把所有的力氣都花在了前面那番話上,現如今的他虛弱的彷彿一陣風就能吹走他的魂。他躺了一會兒之後慢慢睜開眼睛,抓著我的手溫暖的眼睛看著我說:「祁箏,原諒他,不要怪他,他是皇帝肩上的擔子比誰都重,他總是思前慮後,考慮的事情比誰都多。無論如何他都是愛你的。」
「不。」我看著他,生平第一次那麼堅定地說出這個字,因為只有在他面前我才不用隱忍自己,因為只有他才能讓我全心的信賴。「我不原諒他,他根本不愛我,若是愛我他怎麼忍心傷我至此。我恨他,我恨他!」
我像是發洩般地倒在他的胸口一聲聲地哭訴著,卻突然感到他握著我的手一僵,隨即輕微的顫抖從他的掌心傳到我的手上。
「你怎麼了,是哪裡不舒服嗎?」
我緊張地坐直了身體,卻發現他的臉色像死人般灰白。他看著我的雙眼透著深深的失落和不甘,灰白的嘴唇死死地抿著不發一語。只有不斷起伏的胸膛告訴我他還在呼吸。
「你怎麼了,你哪裡難受,你告訴我啊!」
我見他這樣急得不知所措,眼淚直往下掉,手撫著他的臉一個勁地追問著。他抬起手握住我的手,冰冷的手指輕輕地摩挲著我的手。他的臉上的神情有些掙扎又有些猶豫,細細地看了我許久終於還是長嘆了一聲。一抹苦笑隨之掛上了他的嘴角。他微微扯動嘴角,輕聲的低語只有我才能聽見。
「傻瓜,沒有愛,哪裡又有恨……」
我的身體因為他這句話而僵住,看著他痛苦的雙眼,那叫我每次想到便心痛到想要忘記的往事一幕幕地在我腦海裡浮現。原來,原來竟是這樣……原來竟是這樣的……。突然之間,過去的一切變得無比清晰,清晰到讓我再也無法不去正視。我對他的刻意疏遠,我長久以來的痛苦,我的恨意,一切的原因歸咎其答案是如此簡單的一個字。心好痛,我緊咬著唇像剋制,可那份痛楚好似要破胸而出,緊緊地纏繞著我,糾扯著我不放,我的眼前早已是一片白茫茫的水霧。
「傻瓜,不要哭,愛他本就是應該的,為什麼要哭呢?」
隔著淚,我看見他依然一如既往地微笑著抬起手溫柔地替我拭去眼淚。
「對不起,對不起……」我抓著他的手一個勁地道歉,心上的痛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他。我低著頭那一滴滴的淚徑自落在他的臉頰旁,看著他眼中的溫柔,我快要不能言語,勉強開口才發現聲音早已是一片沙啞,「你告訴我,這一生,究竟是你負了我,還是我負了你……」
他彷彿也在思考這個問題,在沉默了許久後,嘴角勾起一抹苦笑。「我也不知道,那日在宮中見到你時我隱隱覺得不對勁,可是我卻下意識地排斥這種揣測。也許我早就明白了,但卻不願意去面對,因為那個夢,真是太美了,美到我不願意醒來……」
我死死地咬著唇,嚥下一聲聲的啜泣,任憑一滴滴的眼淚落在他的手上,他默默地看著我,突然伸手勾住我的脖子,拉著我的頭慢慢低下直到碰觸到他冰冷的唇。我趴在他的胸口,閉上眼睛,主動勾住他的脖子。他撫上我的後腦勺,我輕喘一聲,口中嚐到一絲血腥,那是他帶來的。也許這是補償,也許這是告別,什麼都好,我現在只想想著他,別的我不願意再去想……
良久之後他主動放開,將我摟在他的懷裡。輕聲地在我耳邊問著:「祁箏,我雖不甘心這一生和你就這樣錯過,可我必須面對現實,我恐怕……時日無多,今日能解開你和他之間的誤會還你清白我已無憾,若是你真的覺得欠我能不能……許我一個來世?」
來生?我微微一愣撐起身體俯身看著他。眼前的人有著濃密的劍眉,剛毅的臉龐,還有永遠只會看著我的溫柔的雙眸。我有些迷茫,這是福全,還是世傑?或者他們本來就是一個人,今生的他為了我甘受寂寞,戍守邊關。來生的他,苦苦地愛了我一生,守著永遠不會醒過來的我。他的不幸都因為我,是我……害了他。
我堅定地搖了搖頭,手中的帕子遮住那一聲聲的哽咽,卻遮不住我對他的殘忍。「對不起,對不起……我做不到,原諒我……」
如果可以,我希望命運從此刻開始改變,我希望同他再無交集,那樣雖然我再也見不到世傑,但是若能換他來生的幸福,我願意。所以福全,恨我吧,怨我吧,然後就忘了我,不要再想我。來生的你要自由,再不要去揹負那麼沉重的責任,去找自己的幸福吧。
他微微一愣,隨即長嘆一聲閉上了眼,再睜開時一切的激動彷彿消失的無依無蹤,眼中留下的是一片平靜無波。他鬆開抓著我的手,淡淡地說:「你走吧,我想見見我的福晉。」
我捂著嘴站起身慢慢地走了出去,待到門口時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他一眼,他仍是靜靜地躺著。我忍住哽咽掀開簾子低頭彎腰走了出去,在外頭見到了紅著眼眶的瓜爾佳氏和……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