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若是此刻朕能和你舉杯對月共飲那今日這月夜之行就算是完美了。」
我一愣,跟著立即反映過來那是康熙的聲音。怎麼可能,他怎麼可能會出現在這裡?他在和人說話,那身邊定然跟著別人,不行,我得立刻避諱。我一陣慌亂,拉著梅香轉身正要快步走開卻聽得他像是看到了我們,高喊了一聲:「誰在那裡,給朕站住!」
我心知無法避開,只得停住了身體,慢慢轉過身來。夜色中,兩個人影慢慢走了過來。待從屋簷的陰影中走到這月光下,我只覺著心中一陣生疼,那感覺就像是被人揪住了連根拔的草一般。他,他怎麼會憔悴成這樣?他還不到五十吧,頭髮都花白了一大半了,原本健壯的身體竟然消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那身錦衣簡直就可以說是掛在他身上的。夜風吹過拂動他身上的衣服盡顯那根根凸起的骨頭。他只比康熙大上一歲,可現在怎麼看也遠遠不止。歸化的日子有那麼艱苦嗎?他怎麼會變成這樣?他站在康熙的左側,側著頭似乎正在和他說著什麼,沒有看見我。但他身邊的康熙卻看見了我,他也是愣住了,竟然忘記開口要我避諱。
「皇上,怎麼了,是誰啊?」
他微笑著轉過頭看著向我,眯了眯眼,皺了下眉,隨即微微向左側轉過臉,那臉上的笑容自此僵在那裡,放在身側的手也跟著微微地顫動著。他這一系列不尋常的舉動卻讓我不安,他的左眼怎麼了,為什麼他要故意用右眼來看我,難道他的左眼已經看不見了嗎?我心頭一緊,手不禁一顫,原本捏在手裡的帕子就掉到了地上。
在最初的驚訝過後,康熙的臉上再無半點表情,但這樣的他更加讓我感到害怕。我不敢再去看他一眼,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甚至來不及去撿掉落在地上的帕子就匆匆轉身離開。耳邊依稀傳來他淡淡的聲音,好像剛才的一切都只是我的幻覺。
「二哥看到什麼了?怎麼不走了?咦,這是二哥掉的帕子嗎?好了好了,你身體不適就讓朕這個做弟弟的替你撿一回吧,朕沒那麼嬌貴。那,二哥,收好啊,朕可是物歸原主了。」
康熙三十八年二月我隨駕南巡,江南的景色雖美,但我卻提不起絲毫的興趣。只因為據說去年回京後也許是旅途勞累,裕親王又病倒了,據說束手無策之際皇太后提議沖沖喜,據說康熙指給他的這個妾室納喇氏果真是一身的喜氣,進門不久裕親王就漸漸康復了過來。諸如此類的據說還有好多,但我卻不知道哪個是真的哪個是假的,心裡總是亂糟糟的覺得有些不安。三個多月的南巡期間我就像遊魂似的,住在李煦府上時我更是常常夜不能眠,因為我只要一閉上眼睛,就會想到曾經的往事,儘管那已經是十年前的事了,可當初的點點滴滴仍然清晰地留在我的記憶裡。我根本就沒有什麼興致遊玩,但見著芩淑和胤禎那麼高興,我也只能強打著精神。五月十七日,我們終於回到了京城,只是我怎麼樣也沒有料到,回來之後我卻突然間忙碌了起來,因為琳貴人病重了。
太醫說她是經年累月的憂愁導致鬱結甚多,現在終是抗不住爆發了出來。調理了兩個月一點好轉的跡象都沒有,身子反而益發的沉痾。
「馨惠,你再喝口藥吧。」我端著藥碗,拿著勺子,舀了一勺湯藥送到她嘴邊勸她再喝一點。她卻搖搖了頭,輕輕地推開了我的手。我嘆了口氣,皺了皺眉道:「你這樣不行啊,不喝藥病怎麼會好呢?聽話,再喝一口好不好?」
馨惠今日似乎特別的堅定,她搖搖頭看著我虛弱地微笑著說:「姐姐,我……我想上點妝,你幫幫我好嗎?」
她的話讓我心裡頭猛地揪緊,再看向她眼中的異彩和臉上淡淡的潮紅我眼中泛起一股酸澀。
「好,好……」
我連連點頭,站起身來,轉過身暗暗用帕子擦去眼角的淚,隨即小聲地吩咐梅香道:「你……你快派個人去懋勤殿把十三阿哥叫回來,你自己親自去一趟乾清宮,見著了顧公公就說,就說琳貴人快不行了,她想見見皇上。」
梅香聽見我說到「不行」二字時臉色也是變得煞白,她有些不安地點了點頭隨即立刻小跑著出去。目送梅香離開後,我示意房裡原就伺候馨惠的兩個宮女若雲和如嫣同我一道把她扶到梳妝檯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