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輕輕地推開了她,轉身面對著女兒生前常躺的炕,恍然間似乎又見到了女兒自書本間抬起頭,見著我來了,趕緊像做錯了事的孩子般,手忙腳亂地藏起書,撐起身子,朝著我露出一抹羞澀的微笑。
「媽媽!」
五月十六日,康熙終於到京。皇太子領著在京的文武百官在城外五里跪迎,而京城的數百萬男女老少也在門前執香跪接聖駕。大軍從德勝門進城後康熙先率百官行了拜天大禮,隨後再自午門回宮。
在前朝接受了百官的朝賀後康熙於午間回到內廷,首先直赴寧壽宮向皇太后請安並親自告知西北平定的訊息。從前朝到內宮,處處都透著勝利的喜悅。早在捷報傳回來的那一天起,宮內人個個都私下在竊竊私語。還記得當年平定三藩之後,康熙大肆封賞,從前線拼搏的將士到後宮嬪妃無一例外,這次想必也是這樣吧。現如今皇后,皇貴妃,貴妃位上都無人,就是不知道誰能有幸一朝得志脫穎而出。而當年還在襁褓中的眾阿哥們也已經成人,賜爵一事怕是也近在眼前了。
「額娘!額娘!」
胤禵風風火火地衝了進來臉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悅。
「皇阿瑪,皇阿瑪回來了!」
「嗯,我知道了,你皇阿瑪現在大概上寧壽宮給皇太后請安去了,若是想見他,你就去吧。」
小心地替兒子擦去頭上的汗,心裡總有種說不出的感覺,總覺著兒子好像一夕之間長大了許多,在我的記憶裡,上次見他似乎還是個六歲的孩子,晃眼間他就已經十多歲了。
「額娘不去嗎?」
賴在我懷裡撒嬌的兒子突然抬起了頭,他那明亮的眼睛看得我心頭一緊。記憶之中好像有什麼東西漏了,酸澀的感覺突然間溢滿了我的胸膛。
「不了,你姐姐剛走,額娘身上帶著穢氣怎能去面聖呢?
「額娘不去,那兒子也不去。」
兒子霸道地環著我的腰,索性將整個人都偎進我懷裡,頭蹭著我的小肚子,讓我覺著有些癢。我笑著推了推他,他卻壓根不為所動,反而益發地往我懷裡鑽。見他這樣我也只能無奈地笑笑,兒子同我親近,這正是我求之不得的呀。抱著他有一會兒了,發現他的身體漸漸放鬆了下來,沒一會兒工夫整個人索性就趴在我膝上睡著了。
「呼,呼。」
輕微的呼吸聲從他一張一合的小嘴中傳出,我心知他是睡著了。見他睡得那麼香我也不忍心叫醒他,輕聲喚來了在外侍候的內侍,我讓他幫著將兒子移到隔壁芩淑屋子裡的炕上去睡。
「額娘。。。。。。」
落床的時候內侍的手腳似乎有些重了,兒子動了動皺了皺眉小聲地嗚咽了一下。我揮了揮手,示意屋子裡候著的人都下去,從芩淑的床上抱來了毯子替他蓋上,隨後坐到他的身邊,左手輕輕地在他身上一下下地拍著。右手摸著他飽滿的額頭,有一下沒一下地替他撫著眉毛。我總覺著兒子的眉宇間太過霸氣,這麼撫著撫著似乎就能削弱這份霸道。
看著兒子睡著我才輕手輕腳地離開屋子,下意識地又回到了怡兒的房間前,推開門,踏進屋子,赫然見到一人身著一襲藍衣揹著我站在屋裡,那份光景,到讓我有了種恍如隔世般的感覺。
歷史的方向(新增搞笑篇)
他似乎老了很多,雙肩耷拉著,完全沒有了過去的霸氣。曾經堅強的背影此刻卻透著寫淒涼與孤寂。身上的衣服有些褶皺,鞋子上還粘著寫泥土和草屑。
「皇上……」
猛然間記起要行禮,才開口說了兩個字,便被他帶著些沙啞的嗓音打斷。
「怡兒是什麼時候……」
「怡兒……」喉嚨裡是一陣乾澀,連帶的連嘴中也泛著苦澀,活了這麼多年,如今我才意識到原來要講一句話也可以這麼難,但我知道,這件事,只有我能親口告訴他。「就在閏三月十六日,五月底……落的葬。」
他沒有說什麼,只是伸出手輕輕地撫過怡兒曾經用過的文房四寶,他的動作是那麼輕,那麼慢,讓我覺著時間彷彿快要停止了。他突然轉過身,臉上的神情卻叫我怔忡。熬得發紅的眼眶,慘白的臉色,痛苦的眼神,這哪裡是他?這怎麼會是他?
他一把抓住我的肩,手上的力道給我帶來了些痛楚,但也讓我意識到眼前的人不是我的幻覺。
「你為什麼不等我回來,我出發前告訴胤礽若京中有大事立刻傳書告訴我,你為什麼要攔著他將女兒病故的訊息告訴我?你就這麼恨我嗎,恨我們之間的血脈,恨到不讓我見女兒最後一面?若不是芩淑今日在皇額娘宮裡失魂落魄的樣子引起了我的懷疑,你還要瞞我到幾時?你為什麼不讓我見女兒最後一面,為什麼讓我得勝回來卻發現女兒已經不在了,為什麼讓我只見到她那小小的墳頭?」
他的手勁好大,我只感到手臂上是一陣疼痛,可這卻及不上他那句句盤問,句句指責帶給我的心痛。康熙,若不是你的好兒子,怡兒會死嗎?若不是他為了掩蓋自己曾經的大逆不道他會將怡兒的過世隱瞞不報嗎?若不是他擔心我報復他他會將這一切都推給我讓我知道他的手段嗎?只是這些話,我知道就算我說了也沒有人會相信,太子這幾個月來監國時的表現舉朝是交口稱讚,誰又會相信我說的?
不,這一切不僅僅是胤礽一個人造成的,現在在我眼前的這個傷心欲絕的人,難道你就沒有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