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清宮遺恨 王一一 第1頁,共2頁

燭光映著滿室的黃色渲染出淡淡的迷離。他面無表情地坐在床邊等我,我安靜地走到他身邊蹲下身子,替他出去腳上的鞋襪。他先掀開被子,躺倒了靠裡的那一邊,卻面向裡轉過身去將冷漠的背脊面對著我。我放下床側的床帳,然後輕輕地躺到了他的身邊同樣也是背對著他面向外。

屋中的溫度很宜人,鼻間還可以聞到助人入睡的淡淡的檀香。只是我卻無論如何都無法入睡。所謂相敬如"冰",同床異夢是否就是我們這樣呢?這一切究竟是誰的錯呢?不,也許我該感謝他,我本以為這一夜我會更加的難堪。

"老祖宗的話朕不能遵守,因為你不配。"他的聲音突然自背後傳來,不帶一絲感情的冰冷音調讓我突然起了寒顫。

"後宮的事還是由你管著,這是老祖宗特別吩咐的,朕同意了。胤禛、胤祥依然由你照顧。只是朕不希望宮中有什麼傳言,芩淑和佟家訂了親,佟家有功於大清,佟國綱更是為國捐軀,佟家丟不起臉,朕更丟不起這個臉,從今往後你好自為之。"

僵硬著身體聽著他的"口諭"我暗自在心裡送了口氣,還好,一切比我想象的要好得多了,孝莊太后,孝懿皇后,我真應該要謝謝你們。

身側的他似乎已經入睡,有規律的呼吸聲一起一伏地在我耳邊響著,輕輕地坐起了身,慢慢掀開床帳站了起來,一件件地穿上衣服,扣上釦子,理了理頭髮,隨意地挽了個髮髻,最後再回頭看了他一眼,我挺直了背慢慢地退了出去。

守夜的太監有些昏昏欲睡,但看到我退了出來強打起精神討好地笑著說道:"德主子好走。"

梅香正在在昭仁殿外等著我,見我出來了一聲不吭地走了過來扶著我到一旁宮室中休息。走著走著,我感到似乎有什麼東西落在頭頂上,抬起頭髮現原來下雪了。

時間過得好快,轉眼間已經到了年末了。在舉朝的一片斥責聲中福全自認了放跑噶爾丹的罪行,被罷議政,罰俸三年並撤去三佐領。如同他當日所承諾過的一般,十二月初時他就離京孤身前往歸化城駐守。

"下雪了,快要過年了啊。"

梅香一臉高興地看著我,語氣中透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娘娘……"

她撒嬌地看著我,我笑著鬆開了手,她立刻欣喜地飛奔了出去像個小精靈般在空曠的平地轉著圈。伸出手接著空中飄落的雪花,看著落在掌心間的雪花,我卻有些個怔忡,這一年終於到頭了,康熙二十九年終於要結束了。

我記著二十五年時也是在這個季節,這個時候孝莊太后過世的吧。轉過身駐足遙望著慈寧宮的方向,想著那個精明睿智又目光深遠的長者,我在心中有著太多的感慨。

孝莊太后我終究還是輸給了你,只是你真的覺著康熙是愛我的嗎?

那,真的是愛嗎?

紛紛的雪花自深不見底的漆黑的夜空而降,在這隆冬的深夜逐漸將紫禁城裹上一層銀色的素縞。我有些恍惚地看著一片片白雪緩緩飄落在掌心間,最後經受不住掌心中的溫度,逐漸化為一攤水跡隱去……

歸化也開始下雪了嗎?

你,還好嗎?

——上部完——

《清宮遺恨(下)》

作者:王一一

再見,不如不見

康熙三十一年因為邊疆戰亂而暫時平息的治河風波再起,記得數年之前靳輔離京之時曾經對我說過王新命在外任上時官聲不佳,果然被他給料中了,正月時有人給皇帝上了道密摺,參了王新命一本說他挪用河道府上的庫銀,皇帝對此極為重視,立刻派人前去調查,事實也確如那人所言。皇帝在掌握了確實的證據後立即將王新命就地解任,押京候審。可如此一來河道總督的位置卻空了出來。皇帝再考慮再三後卻做出了一個驚人的決定,讓已經被革職多年的靳輔重新擔任河道總督之職。但更讓人吃驚的是,靳輔並沒有感恩涕零地接受皇帝的授意而是上了道請罪的摺子說自己「老病不堪用」乞望聖主再擇能人。這無疑是給了皇帝當頭一盆冷水。可皇帝卻並不死心,招他來京多方勸導,因而這任命新的河道總督一事也就此耽擱了下來。

禛兒大婚後不久,寧壽宮中的一位太妃過世了,她就是裕親王福全的親生額娘寧太妃。(注1)奉皇太后懿旨,皇帝特地下詔讓遠在歸化城駐守的裕親王回京奔喪。

皇太后最近少了個伴,總嚷著有些寂寞,我們幾個嬪妃也就經常輪番地往寧壽宮跑陪著她聊天,也算是替皇帝盡孝心。今兒個皇太后突發奇想說是要見識見識我們的繡工,我們幾個只好拿起針又拿起線在繡框內繡著。我低著頭,努力地和針線做著鬥爭,只是覺著我明明戳進去了,怎麼一抽線那線繩就又拔不出來了呢?我覺著不甘心,使勁地一抽,只聽見「叭」的一聲過後繡線應聲斷裂。原本眾人都安安靜靜地埋頭繡著,聽見這麼一聲都齊刷刷地抬起了頭,朝我看來,我尷尬地看著手中的斷線,只能笑著掩飾自己的失態。

可皇太后卻是被我這一副哭笑不得的樣子逗樂了,捂著嘴就呵呵地笑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