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哪裡了?"
我有些不悅地看著他,發現他的頭皮上和衣服和鞋子上都沾著些露水,像是在外頭走了很久了。
他看到我們這麼多人先是一愣,隨即立刻恢復了神色說道:"微臣昨夜翻了一夜恩師留下的醫典可就是找不到,心裡頭覺著煩躁就趁著早上的工夫出去走走,想讓腦袋清醒清醒,看看能不能記起什麼來。"
"好了,我知道了,我們現在就過去吧。"
我只是隨口問了句沒想到他會囉裡囉唆地和我解釋那麼大一堆,我沒心情也沒空聽他解釋,直接就打斷了他的話,帶著其他人就往康熙的營帳去。康熙一日不好,我的心就一日放不下,我自己很清楚,現在的我就像個吹得鼓鼓囊囊的大氣球,輕輕一戳就會爆,這段時間我脾氣不太好我自己清楚,我明白自己應該要剋制,可心頭的火總是無緣無故地就會躥起來。洪毅明沒來由地被我說了幾句,但也沒有再為自己辯解什麼,就這麼沉默著跟在我們後頭。
入了主帳見了康熙,白晉也不敢多耽擱,立刻就將那兩種藥都取了出來。
這次白晉帶來的另一種新藥沒有藥理說明,來到這個時代已經好多年了,上醫學院學過的那些個也漸漸淡忘了許多,現如今讓我光看外表和聞氣味就猜出是什麼藥,我也真是沒那個本事了。事關他的生死,我知道自己沒有資格替他選擇,最後還是要由他自己來決定他自己的命運。指著案上的這兩種藥,我對他說,"皇上,神父這次給您帶來了兩種藥,一種臣妾曾經給裕親王用過,雖然有效但是見效比較慢,而另一種神父說是法蘭西新近研製出來的新藥,藥效很強也很快,只是還不太穩定。臣妾不敢替皇上做主,還請皇上親自決定。"
"朕選後一種。"沒有絲毫的猶豫,一如我早就料到的,康熙在聽完我的解釋後立刻就做了選擇,他選了藥效快的那一種。
"皇上,請您三思啊!"
蘇盛卿和其他的御醫還有幾位重臣聽見康熙做了這麼冒險的一個決定都嚇得跪了下來,不住地磕著頭希望他能再考慮考慮。康熙無奈地看著他們道:"你們不用再勸朕了,朕沒有時間了,現在若是朕一病不起,那三百里外的大軍還不全亂了?我大清根本就會不戰而敗!所以朕一定要趕快好起來。你們都不用再說了。"
他此番話一齣,眾人都已明瞭他的心思.其實康熙說的句句有理,皇帝親征本就是一把雙刃劍,用的好能大振士氣,但若是真的出了什麼意外那全軍立刻就會陷入混亂。我懂這個道理,鄂扎他們更懂,因此也就沒有人再說什麼。蘇盛卿親自倒了杯水遞給康熙,又小心翼翼地拿起原本包在紙中的藥。看得出他還在猶豫,因為他幾次想要將藥拿起來卻又停了下來,反覆多次後,他索性放棄了,轉過頭一臉無奈地看著我。我知道他心裡頭在顧慮什麼,於是劈手奪過他手中的藥,飛快地取出一粒,在眾人的驚呼中把藥送入口中,跟著一仰頭將藥吞了下去。
"祁箏,你……你快點吐出來,你沒病吃這藥會傷身的!"
康熙緊張地坐直身體,一把拉過我,揚起手隨即重重地落在我的後背上,一下下地拍著,想著我把這藥給吐出來。
"皇上,您不用忙了,臣妾是不會吐出來的。"我拉住了他的手製止了他的動作,緩緩地掃了一眼周圍的那些一臉驚訝的大臣,隨後又將視線調回到他臉上,看著他有些擔憂的眼睛心中卻是一抹欣慰。
"臣妾知道自己的命沒有辦法和皇上相比,但臣妾希望皇上明白也希望各位大人明白,臣妾這麼做僅僅只是想表明臣妾相信白晉神父,更相信他的藥。"
屋中頓時是一片死寂,無論是先前一直滿臉不滿的鄂扎,還是一臉憂慮的蘇盛卿都沒有再說什麼。帳中只是間歇性地響著眾人時輕時淺,起起伏伏的呼吸聲,而那室內的溫度似乎是越升越高,氧氣也跟著開始急速消耗,讓人感覺有些個喘不過氣來。
過了許久康熙終於開口打破了這沉默:"朕知道了,把藥給朕吧。而你們……"他停了一下,冷冷地掃了一眼帳中的其他人帶著幾分威脅說道:"今日所發生的事,不準外洩半個字。違令者形同抗旨處理。"
鄂扎等人臉色唰地變白,但康熙的氣勢壓著他們,他們只能在他飽含壓力的注視下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我也不再猶豫,又拿出了一粒藥交給他,他接過後就著水嚥了下去。我扶著他躺下,又替他蓋好被子,鄂扎等人見事已至此,他們反對也沒有用了,也就都退了出去,在外頭等待訊息。而我和白晉再加上蘇盛卿和洪毅明則留在帳中侍候著。
"皇上。"坐在他的床榻邊,緊緊地抓著他的手,我笑著看著他好讓他安心,"臣妾會一直都陪在皇上身邊的。"
"嗯。"
他輕哼了聲,最後再看了我一眼,隨即慢慢地閉上了眼睛。也許是藥裡有苯二氮之類的成分,沒過一會兒就傳來他均勻的呼吸聲。而我就那樣維持著原來的姿勢,一直都守在他的身邊。
"娘娘,您去休息一下吧,這裡微臣等人會看著的。"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耳邊突然傳來白晉壓低的聲音。我想轉過頭,這才發現大概是維持一個姿勢時間長了,連脖子都感到有點僵硬了。
"不了,瑪法,皇上現在這樣,我只有守在他身邊才安心。"
"唉,難為你了。"白晉嘆了口氣,慈祥的臉上露出一抹無奈,"孩子,願主保佑你。"
他一邊說著一邊在胸口劃了個十字,隨後就又安安靜靜地退到了一旁。我轉過身再次將注意力放到康熙身上,突然發現原本睡得挺安穩的他似是有些不適地皺起了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