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是好氣又是感動她對我的這份心,雖不忍責過分怪她,卻也煩惱不堪,她這一步徹底打亂了我的計劃,現在該怎麼辦?心荷聽我這麼說卻是大驚失色,"嗵"地一聲就跪了下來,臉上是一臉的悔意。
"奴婢真的是……唉,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她一邊說著一邊不住地磕著頭,我看著於心不忍趕緊站起來拉起了她道:"好了,好了,現在沒時間後悔了,現在我們該想想怎麼補救才是。"
"是,娘娘。"
她紅著眼站了起來,扶著我坐回炕上。我心下煩躁不已,一時之間更是半點主意都想不出來。正在這時,芩淑突然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一進門就撲到了我的懷裡。
"額娘……額娘……"
她埋在我的懷裡不住地哭著。
"怎麼了,芩淑,告訴額娘,到底是出什麼事了?"
我抬起她哭得梨花帶雨的小臉急著問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禛兒的事還沒完這裡又出什麼事了?
她慢慢地自我懷裡抬起頭抽噎著道:"四哥哥,四哥哥……他,皇阿瑪說要罰四哥哥。"
芩淑年紀還小,表達能力還不是很完整,她說了半天我才明白了事情的始末。今日康熙特地讓早走一步,為的就是來這裡給我請安,他臨時變卦不來恐怕也是想給我們一個獨處的環境,想不到因為剛才我們兩尷尬的一句話都沒說,傷心地跑回了書房對著康熙就擰上了,說什麼"皇額娘才去了沒多久,皇阿瑪就把她給忘了。"又說什麼"皇阿瑪忘了沒關係,兒子永遠會記得額孃的。"之類的話,把康熙氣得是吹"鬍子"瞪眼睛的,一拍桌子對著就訓開了,什麼"性情急躁,喜怒不定",什麼"有你這麼跟阿瑪說話的兒子嗎?",什麼"在書房裡跟師傅學的那些都跑到哪裡去了?"諸如此類的唸叨了大半天,末了還罰他到書房外跪上兩個時辰,外加罰抄十遍《孝經》。
心荷聽了之後倒是比我還急,催著我趕過去救他。我雖然心疼兒子埋怨康熙卻也沒有因此昏了頭,我心裡明白這件事現在怕是舉宮皆知了,佟家那邊想必也已經得到了訊息,很好,我要的就是這個,所以我一定要忍住,現在若是趕過去了那我和就沒有未來了。想到這裡,我下定了決心,逼著自己冷靜下來不要過去。
輕聲地安撫著芩淑,哄著她睡著了,我卻煩躁不安,來來往往地在房裡走著,不住地看著天色。好不容易捱到了晚膳時,康熙留了琳貴人,我卻暗自舒了一口氣,今天無論如何都不能被他絆住。
回了永和宮我立刻讓心荷幫我換衣服。看著鏡中一身普通宮女裝扮的自己,我不由得對著鏡子苦笑了一下,我怎麼每次見兒子都得扮宮女呢?不過想是這麼想,只要能見到兒子,讓我扮太監我都幹。待天一黑,我立刻就動身出發了。住在乾東二所裡,就在景陽宮後頭,離我很近。我提著宮燈匆匆走過去,卻在門口被攔住了。我笑著向守門的侍衛說是德妃娘娘讓我去看看四阿哥,畢竟四阿哥今天被皇上罰了。那人打量了我一下問了我一句:"娘娘只讓你去,她自己不去看看四阿哥嗎?"他這話卻讓我心下一驚,低下頭掩去眼中的不自在,我鎮定地回了一句:"是的。"
"那心荷姑娘就快去吧。"
他笑著向我讓開了路,我朝他點了點頭,就走往乾東所走去。踏入住的院子,隔著紙窗就見到他映在燭火下的身影,微微還傳來他的幾聲抽泣聲。
"額娘,兒子好想您……"
推開門輕輕地走了進去,只見到他站在桌子前彎著腰,含著眼淚在燭光下抄著《孝經》。在心中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我放下了手裡的宮燈,走了過去,拿起桌上的墨替他磨了起來。他似是感覺到有人進來了,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用袖子抹了抹眼睛抬起頭來,見到眼前的人是我時先是愣了一下,臉上露出幾許不敢置信,拿著筆就那樣愣在了那裡。我走到他身邊,默默地又從筆筒中取過一支筆,蘸了蘸墨,壓著他已經抄了很多的紙,提筆繼續往下寫著。
一時之間我們倆誰都沒有再說話,屋中是一片安靜,除了我不時移動壓著紙的手發出的沙沙聲外就只剩下燈油間歇爆開的"噼啪"聲。我寫了好久,從開宗明義到天子章、諸侯章、卿大夫章、士章、庶人章、三才章、孝治章、聖治章、紀孝行章、五刑章、廣要道章、廣至德章、廣揚名章、諫諍章、感應章、事君章,最後在抄到喪親章那一句"生事愛敬,死事哀慼"時,我卻是再也忍不住了,想到祚兒,想到他,我只覺得心裡難受,眼淚就那麼滾出了眼眶,滴到了紙上,將剛留在紙上的墨跡化開。我趕緊找紙想要吸乾水跡,一時之間手忙腳亂的。
眼前出現了一隻顯得有些瘦弱的手,手上拿的卻是一塊疊的四四方方的絲絹。我心中一喜,抬起頭來看到他有些羞澀,有些尷尬,又有些期待的臉。我有些激動地顫著手接了過去,壓抑不住地喚了他一聲:"禛兒……"
他愣了一下,隨即轉過身去就要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