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清宮遺恨 王一一 第2頁,共2頁

"皇上,這樣不行,您先歇會兒吧,您要是先倒下去,那……"

"沒事,你幫朕一下就好。"

他喘了好幾口氣才說出這麼一句,我不忍心可又心知勸不動他,只得用全身的力氣扶著他。他看我吃力於是伸出左手撐住桌面想要分擔我的負擔。

"皇上,臣妾沒事,臣妾撐得住的。"

我想著讓他輕鬆點,他卻握了握我扶著他胳膊的手說:"這樣就好,這樣就好。"

他的目光自我臉上移開,轉到桌上的狼毫筆上,我心知他的心思,於是調整了下姿勢改用右手扶著他,左手鋪開紙,又拿起筆蘸滿了墨,遞到他的手中。他接了過去,感激地看了我一眼,隨即凝神盯著桌上空白的紙。他提起筆想要寫什麼,可是才剛落下卻又及時剎住停在了半空。如此反反覆覆多次,紙上卻仍是一片雪白,而他臉上的神情卻益發的凝重。他嘆了口氣,收了筆勢,出神地看著紙面似在回憶過往。我默默地看著這一幕,知道此刻只有保持沉默對他才是最好的。過了片刻,他像是已經有了決定,再次地提起筆落下,這次卻沒有絲毫的猶豫,一氣呵成,一首詩就那麼躍然紙上。

月掩椒宮嘆別離,傷懷始覺夜蟲悲。

淚添雨點千行下,情割秋光百慮隨。

雁斷衡陽聲已絕,魚沉滄海信難期。

繁憂莫解衷腸夢,惆悵銷魂憶昔時。

"叭"的一聲,一滴淚落在了紙上,化開了紙上的墨,留下一圈圈渲染開的墨跡。我驚訝地轉過頭去,落入視線的是他發紅的眼眶和被他咬到發白的嘴唇。

"皇上。"

我只覺得眼中一陣漲熱,險險地止住眼淚,掏出帕子替他擦去臉上的汗……還有淚。

"箏兒。"

他抬起右手環住我的肩將我拉進他的懷裡,左手穿過我的手和身體間的空檔緊緊地環住我的腰。低下頭將臉埋在我的肩上,久久都沒有說話。看他這樣我只覺心中隱隱作痛,我嘆息著也摟住了他,衷心希望他能夠振作起來。

"箏兒,朕……我……只有你了,只有你了,答應我,不要離開我……"

那一個"我"字讓我頓時就僵在了那裡,縱使我對他有再多的怨,再多的恨此時也化作淡淡的心酸和淡淡的痛。抬起手,撫過他的濃密的眉,他挺直的鼻樑,停留在他透著堅毅的臉頰旁,回望著他眼中的傷,我堅決地告訴他我的回答:"皇上,臣妾說過的'一生一世,不離君側'。"

再多的哀痛也有漸漸淡去的一天,十月,隨著佟皇后正式下葬景陵,大行皇后的葬禮終於結束了,康熙也漸漸振作了起來。《尼布楚條約》的成功簽訂也或多或少的給他帶來了一絲安慰。佟皇后一死,後宮之中位份最高的就是十阿哥的生母貴妃鈕鈷祿氏,但她才能平平實在是不堪重擔,於是執掌後宮的重任自此由我和宜妃等人共同分擔,我們各自管理一部分事務,遇到難以解決的問題再由我們幾人商量著辦。這本是後宮無主位下的權益之計,卻想不到康熙自此一生再也沒有立過皇后或是皇貴妃,而我們的這種模式則一直維持到了康熙末年。

我正在整理這幾個月的帳目支出,猛地記起剛才康熙派了人過來說下了朝後要過來,看了看時辰他也快到了,我收拾了一下準備接駕,可等來的卻只有李德全一個人。

"奴才給德主子請安。"

"公公請起吧,皇上呢?他不是說要過來嗎?"

我一邊低著頭整理著桌上的賬本紙張,一邊隨口問了他一句。

"皇上那兒有事耽擱了,所以吩咐奴才來知會兒一聲,怕娘娘在這裡等急了,還有,皇上讓奴才轉告娘娘,待會兒四阿哥自書房退下後會直接上娘娘這兒來請安。"

聽他這話,我卻猛地愣住了,手上的動作不覺也停了下來。他是和我說過佟皇后已經不在了,理應交還我撫養,只是我沒有有想到,這一天……竟然來得這麼快。

"娘娘,您怎麼了?"

心上泛起淡淡地痛,我出神地盯著桌上的賬本發呆,連李德全什麼時候走了都不知道。直道心荷喚了我一聲,我才恍恍惚惚地回過神來。轉頭看了一眼案几上的鐘,分明已經快到午間了,差不多他也該從書房出來了。

"心荷,你去把十四阿哥抱來。"

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可是那透著幾分冷意,幾分斷然的聲音卻又分明是屬於我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