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來勢急,幾個小時就可發病,病情在幾分鐘內便可急轉直下。且病勢兇險,大多以突發高燒或超高熱起病,病人手腳發涼、面色蒼白、血壓下降、脈細弱或摸不到、口唇和指甲發青。有的還出現抽風、神志不清、反覆驚厥等症狀。我細看了一下,禛兒每一條都符合。要命的是這種病死亡率高,如搶救不及時,小孩子常常就保不住了。我就曾親眼見過有的患兒腹瀉症狀比中毒症狀出現晚,而且輕,因而被家長忽視,等到發現事情不對送到醫院後沒多久就斷氣了。
「請皇上回來吧!」佟貴妃焦急地看著我,我點了點頭,我的心也是亂做一團,除此之外我再也想不到更好的辦法了。於是佟貴妃立刻休書一封,遣人快馬加鞭的送往離京的隊伍,我也暫時留在承乾宮幫忙照顧禛兒。期間禛兒高熱不退,反覆昏厥了好幾次。此時是六月初七,到了初九上午,康熙終於趕了回來,順便也帶回了隨駕的幾位太醫。
「現在病況怎麼樣了!」他一回宮連衣服都來不及換就立刻趕了過來,見到我在這微微愣了一下。
「回皇上,四阿哥一直都高燒不退,最要緊的是趕快退燒,然後讓幾位太醫會診之後再擬個方子。」我福身向他回道,暫時將先前的不愉快放到一邊,現在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是胤禛。
他也立刻恢復了常色,對著陳太醫問道:「哦,那你有什麼好方法?」
陳太醫規規矩矩地回道:「這幾日微臣和娘娘將好幾種方法都試過了,都不見效果,娘娘倒是想到了一個主意,只是微臣從未試過,因此等待皇上聖裁。」
「哦,那是什麼方法?」康熙轉身面對我問道。
「灌鹽水。」我平靜地答道。這是現代常用的降溫的方法,將鹽和水以1:1000的比例混合,然後反覆地灌腸。這也是在古代我唯一能使用的方法了。
康熙盯著我看了許久,我原以為他會問我有沒有把握,或是怎麼會知道這種方法,但出乎我的意料,最後他卻只是點點頭說:「就這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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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又一碗的鹽水不斷地送入承乾宮中,經由佟貴妃的手餵給胤禛。作為一個才8歲的孩子他真的很勇敢,吭都不吭一聲地都喝了下去。然後就是漫長的排洩,再補充鹽水的往復過程,就這麼來來回回我估摸了一下少說也有3、4升了,到了後來,他實在是喝不下去,捂著胃就吐了起來。
「妹妹,這……」佟貴妃端著碗,眼帶淚花地看著我。
我不忍地別過頭咬牙說道:「繼續。」
好在一切的苦都沒有白吃,就這麼反反覆覆地折騰了一天,他的燒終於有些退了下來,不再那麼熱得驚人了。此時幾位太醫經過會診反覆斟酌了再三也擬出了一張方子。康熙也通曉醫術,拿了過來要親自作最後的決斷。
「鳳尾草3錢,蔓荊葉2錢,柞樹葉2錢,辣蓼葉15錢,柿子5錢,鹿銜草、扁豆花、乾薑各4錢,青辣椒籽2錢,石榴皮茶10錢,地錦草,銀花,生甘草各6錢……」他拿著方子反反覆覆看了半天,最後用筆在上頭改了幾處,「鹿銜草、扁豆花、乾薑再加1錢,其餘的就這樣吧!」
「是,皇上。」太醫院的太監拿著方子退了下去,隨即就去煎藥。當藥端來後,佟貴妃接了過來,看了看康熙又看了看我,我們倆默契地一起朝她點了點頭。她見我們倆都那麼堅定,最後也就下定決心給胤禛餵了下去。這之後我們所能做的僅僅就只是等待,我第一次深深地體會到所謂煎熬的滋味。一秒,兩秒,一分鐘,兩分鐘,一個時辰,兩個時辰,一天,兩天。我和佟貴妃就這麼輪流守候在禛兒的身邊,時刻觀察著病勢的發展。多少次他在昏迷中因為不堪忍受痛苦而拉著我的手呻吟著:「額娘,額娘。」明知道那不是在喊我,但我卻強忍心如刀割般的感受不由自主地一遍遍地回著:「禛兒,額娘在這裡,額娘在這裡。」
終於在第四天,他的病況有了明顯的好轉,高熱終於退了下去,原本因為疼痛而緊皺的眉毛也因為痛苦的離去而舒展了開來,我一直懸著的心也終於放了下來。經過幾日幾夜的掙扎,他的身上滿是汗水,衣服也因此而溼透了。我看著心疼,吩咐太監取來乾淨的衣服準備替他換。我的手才碰到他的衣襟,他卻突然睜開了眼睛。我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立刻意識到他醒了。
「禛兒,你醒了。」我拉過他的手,試著測他的心跳,覺得他的脈搏基本上已經恢復了正常的水平,看樣子他好像已經沒事了。
「你是誰?」胤禛防備地看著我,將手抽了回去。
「我是額……」話才說出半句,我卻沉默了,是啊,我是誰呢?我不是我親生的,更不是我養的,他雖是我的骨肉,但從不曾喊我一聲額娘。對他而言,我倒底算什麼?
「去告訴皇上和皇貴妃,就說四阿哥醒了。」
我僵著身體地對服侍的太監吩咐著,聲音空洞地讓我自己都無法相信。片刻後,康熙和佟貴妃就立刻趕了過來。
「禛兒,你醒了,真是太好了,這次真是嚇壞額娘了。」佟貴妃看著胤禛禁不住又哭又笑的,康熙安撫地拍拍她的肩說:「好了,老四沒事就好了。」
「兒臣不孝,讓皇阿瑪,讓額娘操心了。」
「傻孩子,說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