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荷點了點頭,扶著我到了一旁的宮室中休息,併為我準備好了熱水淨身。我麻木地順著她為我沐浴更衣,麻木地順著她扶我到床上休息。直到她走了出去我才放縱眼淚流下。生平第一次我感到深深的屈辱,而最讓我傷心的是,這第一次竟然是我的丈夫帶給我的。我閉著雙眼一聲又一聲地喊著世傑的名字,以前若是有人欺負了我,他一定會擋在我的面前保護我,可是現在他已經是另一個女人的天,另一個女人的屏障,而留下我獨自面對這種對一個女人而言最深刻的恥辱。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心荷又走了進來在我床邊輕輕說道:「娘娘,快到卯時了。」我才擦去眼淚掀開帳幔坐了起來,讓心荷為我穿上衣服,簡單地梳妝一下。看到鏡中的自己我不由得泛起一抹苦笑。哭紅的雙眼,蒼白的臉色,任誰看了都知道我一夜無眠吧。
「李安達,皇上醒了嗎?」我啞著嗓子問他。他見了我的眼睛先是一驚,隨後立刻恢復了平靜,對我點點頭。「醒了,萬歲爺剛醒,您進去吧!」我向他點點頭走進室內,康熙已經起床了,幾個宮女正在為他穿衣,我也加入到她們中為他整理著裝。屋中安靜異常,只有衣服的摩擦聲和宮女太監進進出出端茶送水的腳步聲。在這個過程中我始終低著頭,不敢也不想面對他。半個時辰後,一切已經大功告成。我曲膝道:「皇上,都已經弄好了。」
「箏兒,朕……」他托住我的雙臂想要扶起我,我卻因他的碰觸而害怕地顫抖,緊張地抬頭看他想要幹什麼。他一見到我那哭紅的雙眼及蒼白的臉色像是震了一下,雙唇抿得死緊,一聲不吭,接著放開我一轉身走了出去。我整個人則在鬆了口氣後癱坐在地上,久久都站不起來。
初相見
自那一夜起康熙再也沒有點召過我,反倒是那位章佳氏開始頻頻受到康熙的寵幸。她姿容出眾又比那些久居深宮的女人多了朝氣與活力,受到康熙的青睞也在情理之中。她也算是一時風頭正勁,大有取宜妃而代之的趨勢。可宜妃到底不是省油的燈,五月裡生下了皇十一子胤禌,(注)憑藉著連生三子再次得到了康熙的注意,一時間這兩人倒也平分秋色。
我這裡倒是越發的冷清了,除了佟貴妃偶爾會來走動外真的就只剩小貓兩三隻了,說白了我就是徹底失寵了。梅香不明白三月裡康熙還時常翻我的牌子,為何一夜之間就恍若我不存在般。心荷也曾旁敲側擊地問我那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沒有回答她,她也就不敢再問了。其實說到底我也不明白那天到底是為了什麼康熙竟然會和我生那麼大的氣,我記得那天他為孔子撰寫了塊碑文,還親自題寫了「萬世師表」四字,心情挺不錯的。那就是我說錯什麼了?可是我左思右想,我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恪守婦道」、「無嫉無妒」。
自從明白自己處在什麼樣的環境之中後我就立刻找了本長孫皇后的《女誡》出來,簡直就是把這本書捧為我的後宮生活指南,儘量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我一直都很明白這裡是封建制度鼎盛時期的清朝,而不是開放民主自由的21世紀,從前一些正常的言談舉措在這裡都會凸現出與眾不同,所以我是時時刻刻警惕自己要小心謹慎。可是我實在是不明白難不成賢良淑德也錯了,若真是如此康熙當初又為何給我一個「德」字呢?
不過他不來倒真是讓我鬆了口氣,經過那件事我也算是體會了所謂「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這句話的真正含義。特別是在他自己的後宮之中,他想要你就得給,他給你屈辱你只能笑著接受。可是我的靈魂畢竟是一個生長在二十世紀的新女性,就算我再清楚地知道眼前的人是皇帝,但經過了那件事若是他再碰我,我怕會控制不住地一巴掌打過去。但無論怎樣我也要抬頭挺胸地做人不能讓宮中的那些勢利眼看扁了。所以我依然和其他人一樣出席小皇子的洗三、滿月,依然參加後宮中的各項事務,依然在不得不面對康熙時笑語盈盈。這一切都是為了胤祚和小女兒,我不想他們因為我而被人看不起。此時此刻我很慶幸當初對禛兒的放手,有皇貴妃佟佳氏做他的養母怕是沒有人敢看不起他。只是我心裡明白,那笑都不曾進入到我的內心中,我依然冷冷地看著這後宮中的一切。
轉眼間又到了五月底,康熙如往年般決定於六月前往古北口外圍獵。宮中為此又忙碌了起來,但不同的是,這次卻沒有著我伴駕的諭旨。六月初一,康熙正式起駕出巡塞外。紫禁城中沒有了皇帝就彷彿鳥兒飛離了囚禁的牢籠,宮中人人臉上都顯出一股子輕鬆勁兒。所謂「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趁著康熙不在,宮中的清規戒律沒那麼嚴,我也比較安心地讓保姆悄悄地帶著胤祚和小女兒來我這裡聚一聚。
「親親額娘,親親妹妹!」胤祚用他招牌式的打招呼方式給了我和小女兒一人一個大大的卻滿帶口水的吻。我笑著也回了他一個大大的吻,再看向小女兒卻見她似乎是被胤祚的「熱情」給驚住了,兩眼睜得大大的,眨著眼來回轉頭看著我們倆親熱的舉動。過了半晌,她竟然也模仿胤祚的動作,用她那兩個白白嫩嫩的小手「啪」地貼上了我的臉,湊上她紅紅嫩嫩的小臉對著我就親了下去,還發出了好大一聲「啵」響。一屋子的人都驚呆了,在一陣沉默後隨即就爆發出了一陣鬨堂大笑。我愛憐地摟緊了她,掏出錦帕擦去臉上的口水,順道也擦去笑出的眼淚。
「額娘,額娘,你好壞,都霸著妹妹,我也要和妹妹一起玩。」胤祚有些個吃醋了,氣鼓鼓地看著我抱怨著。
「好好好,額娘這就把妹妹還給你。」
「噢,好噢!」胤祚笑著一馬當先地跑到內廳去玩,我也放下小女兒讓她也跟著去。剛學會走路的小孩都不太喜歡人抱,更樂意自個兒跑,小女兒也是如此,我才抱了她一會兒她就已經按耐不住地在我懷裡亂動,我索性放她自己走個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