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為他擦汗的手僵住了,委屈與心痛從心底冒上來,也帶出了我的眼淚。淚順著臉頰往下淌,一直滴到我們倆交握得手中。看著他因失血過多而蒼白的臉,我用手帕緊緊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
一整夜他的情況反反覆覆的,有好幾次他突然翻身嘔吐,讓我和那個小男孩嚇得手忙腳亂的。我想為他分擔痛苦卻又覺得無能為力只好含著淚守在他的身邊,不時地替他擦去額上不斷冒出的汗珠。福全,你千萬不能有事啊,我,我是為了你才再活過來的,要是你就這麼走了,那我……我趕緊逼著自己打斷這念頭,不敢再往下想。
到天快亮的時候,他的燒終於退了下去。我讓那個孩子下去休息,自己也靠在他的床邊休息一下。朦朦朧朧間我感到有人為我披上了衣服,睜開眼,發現是福全。他不知什麼時候醒了過來,臉色蒼白地靠在床上,一臉嚴肅地看著我。我見他醒了過來高興地站了起來,太好了,他醒過來了也就代表度過為危險期了,看來那些藥真的有用。
「王爺,您醒了!」
他點了點頭,正色道:「多謝娘娘的救命之恩,都是微臣拖累娘娘了。」
他如此公式化的回答到讓我不知該說什麼好。房中頓時一片安靜,氣氛尷尬無比。我在腦中飛快地搜尋著,想要找出辦法化解僵局。猛然間,我想起以前曾經給世傑做過的一道心理測試,那時他的回答讓他那群死黨大叫肉麻。不知怎的我就不由自主地說了出來:「王爺,我有一個問題想問問您,若是您現在窮得只有一碗飯……」
「娘娘!」福全一臉驚訝地看著我,「微臣家中出了什麼事嗎?」
我在心中暗自呻吟了一聲,古人的思想可真是直啊。
「不是,我只是假設。假設您只是一個普通人,儘管非常窮,可是您和夫人非常恩愛,對您來說她是您最重要的人。可是有一天你們終於窮到只剩一碗飯,您會怎麼處理這碗飯?第一,讓給您夫人吃。第二,自己吃,第三,兩人一人一半。
福全一聲不吭地看著我,眼中有著幾許掙扎,過了片刻他說道:「臣選第一種。」
南巡3——巡河
聽見他的答案我有如捱了一棍,整個人都悶住了。為什麼他會選第一種?為什麼!震驚,失望,痛苦各種各樣的情緒在我心中翻滾著,我不住地一遍又一遍地問著自己為什麼。直到今日我還清清楚楚地記得當初世傑選的是第三個答案。因為他說無論有多困難他都會和所愛的人一起分擔,一起面對。他當時自信的笑容以及看著我時眼中的神情還深深地留在我的腦海中。回過神來再看著眼前的福全我不明白為什麼明明是同一個靈魂會說出不同的答案。
「你……」我只覺得臉上血色盡褪,張嘴剛想問他為什麼,就聽見房門砰地一聲被推開了。我轉身看去,康熙一臉擔憂地衝了進來,他終於趕到了。
「皇上。」我暫時收起紛亂的思緒,打算先將眼前的事處理好。
「祁箏,你和二哥都沒事吧?」他小心翼翼地將我拉到身前,仔細地打量著我,關切地問著。我看著他有些疲憊的神情以及眼下的黑眼圈,心中不免有些動容。看樣子他怕是一宿都沒睡吧。
「皇上,臣妾和裕親王都沒事。」我故意語帶輕鬆地說著,好讓他放心,「王爺只是失血過多,雖然已無大礙,可是臣妾覺得還是再讓太醫好好診治才是。」
「皇上,託皇上洪福,微臣此次是有驚無險。」福全自始至終都努力維持笑臉好讓康熙安心。
康熙見我們兩人都那麼說,也就放心地下令讓人將福全抬回行宮。在休養了幾天後我們就從江寧起駕北上返回京城。但是此次康熙南巡的另一個重要的目的就是巡視黃河。歷史上黃河經常氾濫成災,直至21世紀的現代仍然是幾代黨和國家領導人每年防洪防澇的巡視重點,在古代就更不用說了。僅康熙元年至十六年,黃河大的決口六十七次,河南、蘇北廣大地區深受水患之苦。康熙十分重視對黃河的治理,將「三藩」、河務、漕運列為三大要務。自「三藩」問題解決以來,河務便成了康熙諸多政務之中的重中之重。為此他任命了原安徽巡撫任靳輔為河道總督,命他全權負責治理黃河的事務。這位總督大人我也曾經有過數面之緣,他大概50來歲,一看就知道是個踏實能幹,又有才華的能臣。在他的治理之下,才短短幾年的工夫黃河就回歸故道,淮河出流順暢,漕運也暢通無阻。今年夏汛時黃河兩湖沿岸均平安度過汛期。康熙在京師時就對此十分高興,今時今日更是要親眼見見治理後的黃河。因此我們一行人就先到了黃河下河地區位於江淮之間運河段以東的高郵縣。
一輛簡單的馬車,一身便服,康熙又帶著我開始了他最喜歡的「微服私訪」遊戲。福全因為傷勢未愈而硬是被康熙留在了駐地修養。原本康熙也打算帶上貴妃鈕鈷祿氏,讓她也能趁著出宮時見見外頭的世界,可那次遇劫之後經過隨行的太醫診脈竟然發現她有了身孕,這會兒康熙說什麼也是不會讓她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