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清宮遺恨 王一一 第1頁,共1頁

我焦急地替他求著請,小心觀察著康熙的神色。他看我一臉擔心,重重地嘆了口氣道:「你這個兒子啊,不知道像誰感情太過激烈,可古來成大事者最忌喜怒形於色,朕也是想磨鍊他啊。」

我見他有些心軟,連忙加把勁勸解道:「皇上的苦心臣妾明白,可四阿哥還小卻不一定理解,皇上還是以教育為重,皮肉責罰就免了吧!」

「好吧!」他大概是見我如此焦急怕我動了胎氣,終於鬆了口,「念及他年紀還小又事出有因,這次就免了,你也好放心了吧!」他笑著看著我,讓我鬆了口氣。「不過……」他話鋒一轉又讓我心中一跳,「佳瑩的身體也實在是不好,要不暫時把胤禛接回你身邊照顧?」

我不知道康熙這句話是否是真心的,但我卻為此高興了一個晚上,從來我都只能從佟貴妃的口中得知自己兒子的一些訊息,我還從未見過他,現在一想到可能有機會能見到兒子我的興奮之情實非筆墨能形容。但事態的發展卻大大地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佟貴妃隔天就親自來到了我的永和宮。我看著她硬撐著那虛弱不堪的身體,以及她蒼白得嚇人的臉色,趕緊扶她到炕上躺下。

「姐姐這是何必呢?你身子這麼弱,有什麼事派人傳喚一聲妹妹自會過去,又何苦這麼傷害自己呢?」

她默默地看著我,神情有些哀怨,但似乎又有所顧忌,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我覺得心裡憋得慌,索性先開口問她。「姐姐,妹妹若有做錯什麼請姐姐明示,妹妹自當改過。」

「妹妹」她令我詫異地流下了眼淚,一把抓住我的手,力道之大甚至讓我有些感覺疼痛。她泫然欲泣地看著我,眼中盡是哀求與絕望,「姐姐只求你,請你不要帶走四阿哥好嗎?」

我吃驚地倒吸了口氣,原來她是為這件事情來的,看來康熙已經向她提過了。我沉默地看著她,不知道該怎麼說好。別的什麼事我都可以不爭,可是對於「祁箏」所留給我的孩子我卻是絕對不想放手的,他們是我對「她」的承諾也是我的精神依託。佟貴妃見我不說話心中怕是已經猜到了我的想法,抓住我的手不禁有些顫抖起來。「妹妹,我向來視四阿哥如己出,對我來說他就是我親生的兒子,當年皇上第一次抱他來見我時我就愛上了他,6年來我看著他一點一點地成長,從蹣跚學步到牙牙學語。妹妹你知道嗎,當他第一次叫我額娘時我有多高興嗎?我知道四阿哥是妹妹親生的,妹妹當然會掛念,可妹妹既然也是母親就應當瞭解我的一片愛子之心啊。姐姐知道妹妹也同樣放不下四阿哥,可是妹妹還有六阿哥。現如今妹妹又有了身孕,可能又是一位阿哥,可是姐姐,姐姐我只有四阿哥了啊!我,我只有他了啊!」

她邊說邊哭,淚水不斷地沿著她蒼白的臉頰往下淌,當她的淚滴在我的手背上時,我感覺如火燒般的疼痛。看著卸下平日裡冷靜端莊盡顯脆弱的佟佳氏,我突然意識到現在在我眼前的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皇貴妃,而只是一位普普通通的母親,一個因為害怕失去兒子而恐懼的母親。她是那麼的愛自己的孩子,甚至不惜為此拋下尊嚴去求另一個女人。而我又是何其殘忍,竟然傷害了一位母親的心。我以為自己是四阿哥的「生母」就理所當然地認為自己是她的母親,可是我卻忘了生而不養的我根本就已經失去了做他母親的資格。就如同當年那個拋棄我的女人根本不是我的母親,在孤兒院孩子的心中只有愛我們養我們教我們的院長嬤嬤才是我們的母親。眼前的這個女人代替「德妃」代替我給了四阿哥一個母親所能給的一切,她才是四阿哥的額娘。從他出生起就一直看著他,陪著他,愛著他,今時今日我又有什麼資格和她來爭呢?

「姐姐,」咬了咬牙,在慎重地想了又想後,我最終還是艱難地開了口,「我不會帶走四阿哥的,他現在是您的兒子將來也是您的兒子,永永遠遠都是您的兒子,沒有人可以從您身邊將他搶走。」

她有些個不敢置信地看著我,似乎怎麼也沒想到我會就此輕易地放手:「你沒有騙我吧!」

「是真的。」我笑著告訴她,也在心中一遍遍地告訴自己。

晚間我將自己的決定告訴了康熙,他什麼也沒說,好像整件事從來不曾發生過,我猜不透他的想法,也沒有力氣去猜,這一夜第一次我放縱自己哭倒在他的懷中。

生女

康熙二十二年似乎註定了是充滿喜氣的一年,先有宜妃生下了皇九子,接著八月初,康熙期盼已久的東南捷報終於傳來,施郎所率的水軍終於攻下了臺灣,鄭克塽、馮錫範、劉國軒等捧表歸降,交納了土地、戶口、府庫冊及大印。施琅於八月三十一日登上臺灣島受降。秋天,臺灣兵民剃髮,自此分離了多年的臺灣終於得以迴歸。康熙感概於天下的統一,特地於十一月前往孝陵告祭列祖列宗。而緊接著貴妃鈕祜祿氏生下了皇十子胤礻我,整個宮中都歡喜異常。這位貴妃娘娘是康熙的第二位皇后孝昭皇后的親妹妹。因為家世顯赫在康熙二十年被冊封為貴妃。放眼現在康熙的諸位皇子除卻太子之外,就屬這位新出生的十阿哥生母最為尊貴,可是太子的母親早已經去世了,所以這位生母顯貴的小阿哥自一出生就受到了四面八方的關注。恭賀的人是絡繹不覺地往宮裡跑,慶賀的禮物也是源源不絕地往宮裡運。

宮外的人都尚且如此,宮中的妃嬪們就更不用說了。連一直都身體不適的皇貴妃佟佳氏都親自登門道賀,其餘的人見狀更是一窩蜂地往那兒湧。可有人高興了就必然會有人不高興。同樣是在今年生產的宜妃就看不下去了,她儘管聖眷正隆,又連著生了五阿哥和九阿哥,可是孃家的底子畢竟不及鈕祜祿氏厚,自身等級也較她低一等,九阿哥出生時雖說也是賀禮不斷可那陣仗畢竟不能和現在相比。更何況這位貴妃娘娘本就是個直腸子,高興和得意之情不用說看一眼就明白了,那高漲的氣焰一時竟然壓過了宜妃。這位宜主子本就是個極要強的人,想當初即使在坐月子不能侍寢時,她也儘量在白天纏住康熙更何況她一齣月子皇上立馬就又不斷點召她,今時今日如日中天的她又怎會讓別人騎到她頭上呢?她們兩人就暗中鬥著氣,佟貴妃身體不適也沒力氣理這事,搞得近來宮中的氣氛十分沉重。

我依然在屬於我的世界中過著自由的日子。原本宜妃懷孕及坐月子那段日子康熙倒是常常點召我,讓我一度頗受他人的注意,可是一來宜妃出了月子後重回往日風光,二來接回四阿哥不了了之一事到底還是傳了出去,後宮中人見康熙對我並無特別關照,再加上我本就不想捲入這些個後宮嬪妃的爭風吃醋中,除了偶爾有人來串串門子順便探查敵情外,我的世界倒也清靜。但最讓我煩惱的是康熙,我身子漸重行動不便早就已經不能服侍他了,有時他白天下了朝會來我這裡坐一會,但他什麼都不做只是別有深意地看著我,我被他看得有些心慌可每當我鼓起勇氣想問他時他就回我一句:「朕走了,你好好休息。」搞得我極其鬱悶,幾次下來我也放棄了,索性破罐子破摔,他愛看多久就看吧!

近日裡我迷上了宋詞,時不時地會讓心荷和梅香幫我把那些喜歡的詞句秀到錦帕上。儘管在現代上學時老師們常說所謂詞就是詩餘,在古時地位比詩要低,可是我卻覺得詞更能表達作者的感情。尤其是蘇東坡的那一首《江城子》更是讓我感觸甚多。「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我常常會想,我和世傑之間又豈是相隔一個十年?又豈是相隔一個生死?我的淒涼又該向誰訴呢?

「妹妹,怎麼好好的念起這麼淒涼的詩呢?」一個高昂的女聲將我從沉思中拉回現實。我自炕上起身,凝神看去只見來人臉若桃花,豔似牡丹,一雙大大的丹鳳眼中透著些許狡黠和驕傲。微微上揚的嘴角透著幾分春風得意的心情,身著一襲繡工精緻的紅色宮裝,雲鬢之中是珠翠環繞,真是個絕代佳人。放眼宮中有如此姿色的也只有宜妃了,站在她身邊我也只能相形見拙了。

「姐姐今個兒怎麼有空來?」

這位要事的主兒無事不登三寶殿,她今日里來準沒好事。

「姐姐我今日來也沒什麼事,只是貴妃姐姐近日喜得貴子,我們做妹妹的也應當去看看,所以我就想和妹妹結伴而去,妹妹身子重,有我陪著也好有個照應。」

我笑了笑,心中暗自琢磨著她的用意。不過我也是應該去拜會一下鈕鈷祿氏,要想在這宮中生存下去這些虛禮是免不了的。何況……我看著宜妃一臉期待的樣子,知道她必然是想利用我來刺激刺激風頭正旺的鈕鈷祿氏,好告訴她宮中不止她一人會生。但又何妨呢?若我一直只懂得明哲保身難免給人過於精明的感覺,何不就讓她利用我這麼一次,讓她覺得我是個易受掌控的人。何況歷史上宜妃的榮寵直到康熙去世都不曾衰減,得罪鈕鈷祿氏總比得罪她好。我在心中暗自作了決定後,單純地笑著對她說:「姐姐能這麼為妹妹我著想,妹妹實在是感動,我們這就去吧!」

當我和宜妃來到儲秀宮時,只見後宮妃嬪和八旗貴婦坐了滿滿一屋。好啊,我在心中冷哼了一聲,這位宜妃倒是做足了功課,特地挑今天上門挑釁。可不,我們才進門,眾人的眼光就刷地朝我們掃了過來,不正確地說應該是朝我9個月大的肚子掃過來。我裝作不在意地走了上去準備給鈕鈷祿氏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