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鋪是兩個女生邊磕著瓜子,邊往下扔著瓜子皮,我把腦袋往裡面縮了縮。

她們邊磕著瓜子邊嘮嗑。

一個問:「你半年怎麼樣啊?」

一個說:「還行吧,就這麼回事,你呢?」

「哎,別提了,上次香港來了個老闆,本來以為是大頭呢,結果陪了一個月,才給了我五千塊錢。」

「現在全球金融危機,香港美國小日本都窮著呢,還是咱大陸的好,你平時也不多看看報紙,別說陪遊了,就是平時坐檯,這一個月也賺個萬兒八千了。」

……原來是不良職業從事者。

……原來不良職業者也跟炒股似的,需要注意全球金融時事。

如果放在以前,我必須默默從精神上鄙視一下,經過青島一夜後……我又往裡面縮了縮……

那兩個人繼續嘮嗑。

「上次有一個賤男人,給的錢是挺多的,什麼都不做,就要我穿著高跟鞋拿鞭子抽他。後來在電視上還看見他來著,還挺有頭有臉的,他那職位油水多的很。我當時就想說,那些人還送禮送錢的費事兒,直接拿條鞭子過去抽他一頓,立馬你就是他祖宗。」

「不費勁兒又有錢賺,別人想都想不來。我就慘了,上次在酒店有三個賤男人帶我出臺,我本來不想去,可他們說了做一次三百,我就去了。結果一人一次,最後才給了五百。」

一次三百……我默默的數了數口袋裡的錢,算上剛剛車票和打的,剛好是八百塊,靠!居然還賠了一百!!

黃果樹瀑布寬淚……

嘩嘩流淚中,手機忽然響了起來,螢幕上宋金龜三個大字閃啊閃啊閃,那一聲聲的青花瓷震的我的心一顫一顫的,我像扔燙手山芋似的把手機塞進枕頭下面,自我催眠,我什麼都聽不到啊聽不到聽不到啊聽不到……

手機響了一會兒,終於停了,我剛鬆了口氣,青花瓷的前奏又響起……

半小時後,看著持續不斷耐性十足不斷閃亮的螢幕,我乾脆直接關機,可是……為什麼在關機的那個瞬間,渾身莫名發冷……

火車到站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多,夜風有些冷,環視著這個剛剛闊別一天的都市,那種恍若隔世像是罩了層玻璃的感覺很是明顯。現在是放假,宿舍的人戀愛的戀愛,上班的上班,旅遊的旅遊,根本連個人煙都沒,於是我打電話給黃毛讓他來接我。

這孩子身上有種雷厲風行的特點,很快就來了。我一路陰沉著臉到他家,陰沉著臉吃了他煮的夜宵,接著陰沉著臉躺在床上看著陰氣沉沉的鬼片。黃毛對我的到來簡直是喜出望外,又聽說我沒別的地方可去,估計要在他這裡窩個三五天,那歡欣鼓舞跟國足出線似的。趴在電視前調了很多鬼片的播放順序才過來。

床上有兩個窩,我們倆看鬼片的慣例,他掀了被子正要往自己的狗窩裡鑽,我一個抬腳,他嗷的一聲栽到了床下面。半晌之後,他從床下扒上來,揉著腦袋問我:「你幹什麼?」

我怒目相向:「你幹什麼?」

他一頭霧水:「上床啊。」

「上床」這兩個字讓我刷的跟打了雞血似的,抄起手邊的枕頭劈頭蓋臉的往他腦袋上砸,邊砸邊吼:「我一個冰清玉潔如百合空谷幽蘭如茉莉的少女是你可以染指的麼?!你以為你地位比我高點人長的帥點錢比我多點就能為所欲為麼?!趁著老孃喝點酒你就辣手摧花這是一個純粹的人高尚的人脫離了低階趣味的人乾的事麼?!我抽死你丫個無恥無良無道德無責任的衣冠禽獸!!」

黃毛剛開始還駕著胳膊擋,到後來完全暈了,也不躲,只是疑惑地看著我:「你怎麼了?」

「我怎麼了?」我心生警惕,心虛之下嗓門更大,手扶叉腰肌喝斥:「我能怎麼了!我當然好好的,好的不能再好了,懂不懂?!」

他點頭:「我知道了,你很好很好,好的不能再好了——那個……我現在能不能上去看電影了?」

賊心不死,我跳下床拿著枕頭一路把他砸出了房門外,咣噹鎖上了門,才氣呼呼的回來跳上了床,繼續生氣。

這些男的實在是太可惡了!!

黃毛在外面敲門:「秦卿,秦卿,讓我進去。」

懶得理。

他求饒:「我不看片子了,打地鋪睡覺行了吧。」

懶得回。

他又敲了一會兒,說:「我當你預設了,就拿鑰匙開門了啊。」

我哼了一聲,冷冰冰地:「有鑰匙也不許開。」

……於是,他繼續可憐兮兮的敲。

昨晚上折騰了一晚上,今白天折騰了一白天,在黃毛有節奏有韻律的敲門聲中,我頭一歪就陷入了夢鄉。

夢裡我悠悠然然的在河邊溜達,忽然間被人拿了起來,我這一看,大吃一驚我居然成了一隻河蟹,而那個捏著我兩個小鉗子的人正是宋子言。他在河邊搭了一堆篝火,上面有野餐的吊鍋,裡面是調好的羹湯,他溫溫柔柔的把我往湯裡面一放,笑得很和藹:「乖乖的,讓我吃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