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我太小,對於自己的胃口問題,一直不孝的抗議。每次媽媽都冷冰冰的拋下一句醫學術語:「辛辣食物刺激漬瘍面,使胃酸分泌增加。」

辛辣食物刺激漬瘍面,使胃酸分泌增加。

這句話現在聽起來字字千鈞,換言之,這次他的胃病復發都是我的功勞。

本來這工作就不保了,我好好表現的機會卻把總經理送進了急診室。這次算是徹底沒門了,估計還得賠一筆醫療費……越想越糟糕,我不禁紅了眼眶。

「秦卿。」急診臺上的宋子言叫我,我哭喪著臉過去。

他依舊是晚飯時那沉沉如水的眼神,只是眼底有些奇異的歡喜神色,看著我紅腫的眼,他握了握我的手:「別怕,我沒事。」

我漲紅著泡泡眼:「真的?」

他扯著嘴角笑了笑:「真的。」

看他的神情應該是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忽然又想起來公司好像給每個人都載了保險,於是我放心了,也樂呵呵的衝他笑。

他衝我樂,我衝他樂,大家樂才是真的樂。

在這樂百氏的河蟹氣氛中,一張老臉插了進來,笑眯眯地問他孫子:「老三哪,打算什麼時候回家,我好先給他們透透信。」

宋子言眼都不抬,幽幽地提醒:「唐三彩……」

那張老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瞬間消失在我們的視線中……

既然他的病是因為我復發的,出於愧疚,我也不好意思先走了。幸好他也不用手術,只是需要住院輸液兩三天。我在一邊陪護,病房裡有電視,正直播著黃金檔,我就直著眼睛在那瞧小太爺。正被小太爺那張損嘴逗得傻笑,螢幕一黑卻變成了一檔臺灣苦情裹腳布。

我回頭看到手持遙控器的元兇,不解:「你幹嗎好好的換臺啊?」

他眼睛盯著螢幕:「我喜歡看這個。」

「你家連個電視機都沒,這麼沒頭沒腦的你怎麼就喜歡看了?!」這不就是明擺著欺負人,損人不利己嗎?!

他眼皮都不抬:「我對這部片子,一見鍾情。」

我怒!我敢怒而不敢言!只能氣鼓鼓地跟著看,電視劇裡那臺灣名女演員正擺著苦大仇深的半受傷半憤怒的一張臉衝男主角說:「你說!你說!你怎麼可以這這樣對我?!」男主角眉頭緊皺滿眼痛楚:「你聽我解釋!」本來要人家說的女主角這時華麗精分,雙手捂耳全身癲狂做凌亂狀:「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

……

無語中,我只有默默看了一眼似乎聚精會神看著螢幕的宋子言一眼。

雷啊雷啊就習慣了,頂著天雷我也睡著了,以可憐兮兮地趴在病床邊的姿勢。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宋子言也已經醒了,我跑到地下一層去買了早餐。兩個人對坐著吃飯,病床上的小桌有些小,我們都盤腿坐著,跟坐東北炕頭似的。我開玩笑:「總經理,我覺得咱們特像不像二人轉裡的兩口子。」

他勾了勾嘴角,說:「是嗎?」

又是那沉沉的眼神,我忽然覺得有些暈,氣氛就曖昧了起來。我估計我有曖昧綜合症,一旦氣氛開始變甜,我的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擱了,更何況這物件是宋子言……我頓時覺得手腳都有些發冷……佯裝鎮定的左右看了看,我傻笑:「嘿,總經理,今天天色好像有點陰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宋子言慢條斯理的喝了口豆漿,才悠悠開口:「那是因為你沒開燈。」

……

我這才發現是我昨天把大燈關了,今天忘了開啟……真夠糗的。

「噗。」門外傳來了嘲笑聲,我立即跳下床一下子拉開虛掩的門,一個人就跌了進來。原來是老爺子,我趕忙扶起他,拍拍他身上並不存在的土:「您小心點。」

宋子言冷冷瞥了他一眼:「你來幹什麼?」

老爺子面色尷尬地左右看了看,立刻又理直氣壯地扯了扯自己身上的白大褂:「查房!我是來查房的。」

「第一,急診室的醫生不負責查房。」宋子言慢條斯理的數:「第二,早上的查房時間規定的是八點,現在才七點一刻。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你沒帶查房記錄的資料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