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1)

養獸成妃 九重殿 第2頁,共2頁

安宏寒皺了皺眉,也不知道他是否聽見東方尤煜的話,總之他第一時間拿出帕子為小貂擦拭。

席惜之渾身墨汁,就像在硯臺中打過滾一樣。

「太子殿下找國師,怎麼找到朕的皇宮裡來了?」安宏寒沒有正面回答,反而詢問對方。而說話期間,他的眼睛一直盯著小貂,雙手為小貂擦著毛髮。

東方尤煜是個極為有忍耐力的人,不會因為安宏寒沒有正視他,而表現出絲毫氣憤。

「實不相瞞,本殿尋找國師已經接近半年。前些日子聽探子來報,曾在風澤國皇宮內看見國師的身影,所以本殿立刻快馬加鞭趕來。如果陛下確實有見過我朝國師,那麼就當賣律雲國一個人情如何?」

安宏寒的聲音一如往常那般冷冰,「朕是見過……」

小貂驚訝的合不上嘴,唧唧的喚了兩聲。清脆的叫聲,打破死氣沉沉的氛圍。

「你也見過。」安宏寒對小貂說道,由於墨水是黑色,所以縱使擦乾了,墨汁還是殘留在小貂身上。

小貂此時的模樣顯得頗為滑稽,一塊白一塊黑,就跟一頭小奶牛似的。

不同於安宏寒散漫的態度,東方尤煜急切的追問道:「敢問陛下,我朝國師如今身在何處?」

「這個……」安宏寒停頓了一會,斜眼打量他說道:「太子殿下來遲了,徐國師前陣子已離開皇宮。」

安宏寒神色自若,並沒有因為說出的話而改變一絲表情。

唧唧……席惜之驚訝的叫喚,徐老頭是國師?他走了,它怎麼不知道?那老頭也忒不夠義氣了,好歹他們也有點交情,怎麼能夠不告而別。

「徐太醫曾經讓朕轉告你,不過朕認為沒有那個必要。」安宏寒梳理著小貂的毛髮,上次徐老頭為小貂看完‘病’後,第二日就悄然離去,只派了一個小太監告知安宏寒。

當徐老頭進宮的那一刻,安宏寒就說過,他的去與留,全靠他自己做決定。

席惜之喋喋不休罵了兩句,轉而又氣到安宏寒頭上了。什麼叫做沒必要告知?它可是真心視老頭為朋友。不僅隱瞞真實的身份,臨走時竟然連一句話都沒說。

東方尤煜皺著眉,瞧著一人一貂旁若無人的互動,感覺十分無力。光看安宏寒的表情,並不像作假。況且說謊話,對安宏寒又沒好處。

「徐國師離開的時間並不長,如果你加派人手去找,興許還能尋到。」安宏寒出言提醒,隨後冷著臉說了一句,「朕有點乏了。」

如果還聽不出弦外之音,東方尤煜也不可能坐上太子之位。

「本殿不叨擾陛下休息了,多謝陛下的提醒。」東方尤煜鞠了一躬,轉身往門外邁去。路過大門處時,聞到一股飄香,停住腳步,看見一名宮女雙手端著一道紅燒魚,擦身而過。

縱使那條魚已經變了個樣子,可是東方尤煜一眼認出……那是他們國家今日才運來的魚類——鳳金鱗魚。

原本以為安宏寒極為喜歡這種魚,才會吩咐他們再送一批過來,可是萬萬沒有想到……他的目的,竟是為了吃。

東方尤煜慢慢回頭,看見那隻毛茸茸的貂兒,兩隻爪子按住魚,正在津津有味的啃食。

如果是安宏寒想吃,東方尤煜心想也就罷了。可是當看見這幅場景,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東方尤煜心中暗歎,如果哪一日鳳金鱗魚絕跡了,多半是拜這隻貂兒所賜。

待小貂吃完之後,安宏寒伸手一戳小貂額頭的火紅色絨毛……

酥麻的感覺瞬間傳遍小貂全身,身體往後縮了縮,唧唧……似乎喊著,不準碰那裡。

「你每日就不能消停一會?瞧瞧你一身髒成什麼樣子了。」安宏寒抓住小貂的兩隻前爪,順勢抱進懷中,站起身道:「沐浴更衣。」

隨著這四個字落地,靜靜站立於大殿兩旁的宮女,立刻走進內殿為安宏寒準備睡袍之類的東西。

墨汁並不好洗,足足泡了半多時辰的澡,小貂身上的毛髮才漸漸恢復到原樣。

又是新的一日,安宏寒繼續著三點一線的生活。不是早朝,就是處理政務。

林恩手中捧著小冊子,「陛下,昨日律雲國送來的東西,全都記錄在冊,請您過目。」

安宏寒接過來,隨意翻開一看,「全是配飾等小玩意?這些東西,朕拿來有何用?」啪嗒一聲,安宏寒合上冊子,「把所有公主叫到御書房。」

席惜之不明所以的抬起小腦袋,安宏寒平日裡都不愛和那群公主打交道,怎麼今日卻主動找她們過來?

相比席惜之疑惑的表情,林恩像是已經習慣了,「奴才這就去。」

皇宮之中,除去席惜之這隻貂兒最閒之外,就屬那群公主了。

她們一接到安宏寒召見的訊息,一個個心急火燎的趕來御書房,髮髻之上的珠花因為走得太急,顫顫搖動。

十幾位公主陸陸續續進來,而膽小的安雲伊則是最後一個踏進御書房的大門。

她的模樣,簡直和那日相見的時候,有著天壤之別。兩側的臉頰高腫,五指紅印尤為顯眼。

「叩……叩見皇兄。」臉頰帶傷,使得安雲伊說話不順暢。

席惜之嚇得目瞪口呆,目光緩緩移動到安若嫣那邊。安若嫣嬌美的臉頰,塗抹著淡妝。可是就算她外貌再漂亮,心腸卻比毒蠍還狠。

安宏寒熟視無睹,只看了安雲伊一眼,收回目光,冷淡的‘嗯’了一聲,對她被扇耳光之事隻字不提。

安若嫣見此,總算舒坦了一口氣。只要皇兄沒有追究此事,那就說明皇兄並不是完全站在十四那邊。她全完有掰回局勢的機會……

「昨日律雲國太子帶來了一批精美首飾,你們喜歡什麼,就挑什麼。」

殿外數名太監捧著方形托盤進來,托盤之上滿滿全是珍珠瑪瑙,金銀美玉。

席惜之啃著兩隻爪子,無比幽怨的瞪著安宏寒。水汪汪的眼睛,彷彿表達著……它也要,它也要珍珠瑪瑙。

被小貂悽悽艾艾的眼神盯著,安宏寒再硬的心腸也會隨之軟化,「如果你喜歡,也去挑。」

反正不過是些小東西,皇宮中多的是,安宏寒毫不在意。

而席惜之喜歡這些首飾的原因,只有一個……能換錢。雖說這些東西對於安宏寒來說,猶如花叢中的雜草,隨處可見。但對於席惜之來說,那無疑是一筆非常巨大的財富。如果哪一日安宏寒踢開它,至少它能有銀子傍身不是嗎?

到時候做一隻富得流油的小貂,也是挺不錯的……

小貂撒丫子跑到太監面前,而太監都是手舉著托盤,供公主們挑選。那樣高的距離,成為了非常大的問題。席惜之圍繞著太監唧唧叫喚,企圖喊他們把托盤放低一點,最好能夠放到地板上供它挑選。

可惜……別以為每個人都像安宏寒那般聰明,能夠聽得懂某隻小貂的獸語。

安宏寒從書案後走出來,「把托盤放到桌上。」

「是,陛下。」太監恭恭敬敬照辦。

安宏寒彎腰,手指穿過小貂前爪的腋下,然後抱起它。琳琅滿目的珍貴首飾,堆滿圓桌。席惜之迫不及待的一蹬後腿,穩穩落到桌子上。

有幾條瑪瑙項鍊已經被人選走,席惜之看著心疼,那麼大的珠子啊。

安雲伊看中一支髮簪,簪子鑲著一顆指甲般大小的珍珠,而周圍刻著牡丹花的樣式,簡單卻又帶著一絲貴氣。

安雲伊剛想伸手去拿,不料被人搶先一步。順著那隻纖纖玉手往上看,一張眉眼帶笑的臉,出現在她眼前。安雲伊結結巴巴喊道:「六……六皇姐。」

「你喜歡這簪子?」雖然安若嫣用的是問句,可是她卻是以一種篤定的語氣說出來。

安雲伊猶豫了半響,自卑的低下頭,「要……要是六皇姐喜歡,這簪子就讓給六皇姐……」

這話一霎那激怒安若嫣,她緊緊拽進簪子,怒氣大增,「本宮若是喜歡,還需你讓?」

安若嫣意有所指,而安雲伊懵懂的眼神,似乎什麼都聽不懂。

兩人的爭執,引起所有人的注意。趁著他們的注意力全聚集過去,席惜之偷偷摸摸邁著四條腿,風捲殘雲似的掃過幾個托盤。看見項鍊、手鐲之類的飾品,全往身上戴。

幾個托盤中的首飾,全被她推到一起,形成了一個小山堆。而它圓滾滾的身體,除了兩隻水靈的眼睛露在外面,其他的部分要麼掛著項鍊,要麼套著鐲子。

此時此刻的席惜之,總算明白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含義了。

瞅見六公主手裡拿著的那簪子成色挺不錯,席惜之慢吞吞的移過去,拽住那根簪子,突然往外拔。

六公主沒有意料到有人敢從她手裡搶東西,等手掌空了,才氣得轉過身子。

「是誰不想活了?」最近因為安雲伊的事情,安若嫣的火氣非常大。就像一根爆竹,只要有火星,那麼肯定一點就爆。

她掃視周圍一圈,「是誰?把髮簪還給本宮,本宮既往不咎。」

安宏寒靜靜的看戲,目光移到那隻被首飾覆蓋的小貂。

「六姐,簪子在那兒呢,沒人拿。」其中一名公主看見桌子上堆砌著一堆珠寶,而那根簪子就插在上面。

安若嫣只以為是誰偷了,而不敢承認,所以又悄悄把簪子插進了珠寶堆。伸手就去拔,然而使了三分力,卻沒有成功拔出來。

唧唧……

席惜之剛才移動的時候,眼睛不小心被鐲子擋住了。感覺有股力氣從它爪中搶東西,小貂護食的天性激發出來,死命的拽住簪子不放開。

而這一聲突然的‘唧唧’,嚇得安若嫣退後三步,指著‘珠寶堆’喊道:「那……那是什麼,會動……」

「不……不知道。」其他的公主反應和安若嫣差不多。

唯一時時刻刻關注小貂的人,除了安宏寒,還能有誰?

他朝前跨了兩步,凝視小貂這幅糗樣,嘴角揚起一絲微不可查的笑,「從沒見過你這麼貪心的小貂……」

不僅掃蕩了所有珠寶,還把自己弄成這幅模樣。

周身套著的東西太沉重,席惜之掙扎著要解脫。可是她越掙扎,那些項鍊和手鐲勒得越緊,緊得它喘不過氣。

唧唧……被首飾壓得呼吸困難,席惜之不斷的亂叫。

安若嫣氣得雙肩抖動,她一直不喜歡動物,特別是這隻小貂處處招惹她。

安雲伊膽怯的喊道:「皇兄,小……小貂很難受。」

安若嫣暗地裡瞪她一眼,擺出那副惺惺作態的模樣給誰看?明明只是一個膽小鬼,竟然還敢喊‘皇兄’,這個小賤人根本不配做皇家人。

安宏寒伸手拂開小貂身上的項鍊鐲子,一條條的取下來。

「沒人和你搶,你想要珠寶,國庫裡多得是。」

後面一句話,惹來眾位公主的嫉妒。雖然一有國家來進貢,皇兄都會賜一些首飾給她們,但是卻從來沒有恩准她們進國庫挑選。而且……國庫哪兒是一般人能進去的?裡面的東西,比起這些珠寶貴重多了。

席惜之眼珠子轉了轉,真打起國庫的主意來。可是隨即一想,身上套著的珠寶都沒解下來,就算金山銀山擺在她面前,她也搬不動。

再說,總得給安宏寒留點家當吧?否則風澤國這麼多百姓怎麼養活?覺得自己無比深明大義的小貂,重重一點腦袋,她只要這些首飾,就足夠她生活一輩子了,做人不能‘太貪心’。

而實際上,小貂抱著首飾不撒手的舉動,難道不是貪心的表現?所以說在場唯一承認某小貂不貪心的生物,只有一個,那就是它自己。

一件件的首飾從席惜之的身體剝離,剛能鬆口氣,席惜之就挺身站在珠寶堆前面。就像一個佔山為寇的山賊,宣誓著這裡是它的地盤。

儘管對方只是一隻畜生,可是皇兄對它的寵愛,確實招人嫉妒。安若嫣咬緊貝齒,換成一副嬌弱無辜的面孔,「皇兄,嫣兒很喜歡那支簪子,可不可以送給嫣兒?」

嬌滴滴的話語,配上安若嫣那副惹人憐愛的面容,是男人都會心軟。

安雲伊也盯著那支簪子,非常想擁有。

聽到這句話,席惜之的耳朵先是抖了抖,然後迅速抓住簪子藏到自己的身後。

比起安若嫣,安宏寒明顯偏愛小貂,手指輕揉小貂的額頭,「你們已經不小了,難道從太傅院沒學到一點東西?不知道‘謙讓’怎麼寫?」

冷冷的話語,讓人遍體生寒。

安若嫣咬緊唇,再怎麼心有不甘,也不敢再次開口討要,「皇兄教訓得是,千錯萬錯都是嫣兒的錯,是嫣兒愧對祖宗,丟了皇家的顏面。」

眼中含著眼淚,隱隱欲要流出來,安若嫣假意舉起絲帕,擦了擦眼角。

光憑這樣的小花招,就想糊弄安宏寒,那麼也太小瞧他了,冷言道:「知曉最好。」

相比安若嫣所表現出來的強勢,反倒是安雲伊那副膽小懦弱的模樣,引得大家偏向她。

總不能讓這群公主白跑一趟,可是安宏寒又不忍心從小貂爪下搶東西,遂說道:「林恩,再去拿一批首飾,賜給眾位公主。」

林恩領命之後,和吳建鋒一同出去。

等他們兩人回來之時,每人手中捧著一個首飾匣子。匣子中滿滿的全是飾品,耳環、手鍊、髮簪……該有的東西,裡面都有。

每位公主紛紛挑了一兩樣首飾,謝過安宏寒的恩賜之後,逐次退出了御書房。

臨走的時候,只有安若嫣一個人的臉色不太好,回頭狠狠剜了小貂一眼。總有一日,非要這隻小畜生好看。

席惜之正在清點它的‘戰利品’,所以遺憾的沒有看見安若嫣類似警告的那一眼。

但是安宏寒卻看見了,他微微皺起劍眉。他的東西,別人最好別碰,否則……無論是誰,他都不會放過。

上次的那個流玉鳳鳴盆,被小貂藏到了龍床下面。這一次也不例外,小貂來來回回叼著珠寶,鑽入床底,然後把自己的私人財產一點點搬運進流玉鳳鳴盆中。

安宏寒看著小貂忙碌的身影,思考道,若是自己以後再賜東西給它,那張龍床底下夠不夠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