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畫的上面還能清楚的看見一首七言絕句。
「冬爛芭蕉春一芽,隔牆似笑老梅花。世間好事誰兼得,吃厭魚兒又揀蝦。青藤漱老墨謔。」
下面是四個字的簽名。
青藤道人。
金鋒站在跟前這幅畫前面久久不動,百無聊賴的七世祖雙手插袋跟了過來,走近一看那青藤老人四個字頓時噝了一聲。
「徐……徐渭!」
「哥,這幅畫是真的?」
金鋒輕哼一聲:「你說捏。」
七世祖當即就變了顏色,湊到防護玻璃前面鼻子都抵歪了,死死的盯著這幅畫。
徐渭是誰?
那可太了不起了。
鄭板橋自稱青藤門下走狗。
齊白石作詩:「青藤雪個遠凡胎,缶老衰年別有才,我欲九泉為走狗,三家門下轉輪來」。
寫《牡丹亭》的湯顯祖說徐渭的戲劇《四聲猿》,「安得生致文長,自拔其舌。」
明學者梅國禎寫信給袁宏道,稱徐渭「病奇於人,人奇於詩,詩奇於字,字奇於文,文奇於畫」。而袁宏道說徐渭沒有什麼不奇的,堪稱曠世奇人。
明史中稱他為天縱奇才!
古代殺妻證道的典範!
懷疑自己的老婆跟人有私情,於是怒而殺之,被關進大牢7年。
歷史上憂鬱症最典型的代表。
自殺了九次,九次都沒死成。
用斧子砍自己的腦袋,頭骨皆折,揉之有聲。
用尖錐插自己的耳朵,深入寸許。
神州美術史上,甚至在神州文化史上,絕對的一個另類。
同時擅長書法、繪畫、詩詞的人雖然在神州浩瀚歷史中不再是少數,但能把這三者都擅長到同時代數一數二的人,就是鳳毛麟角。
更有甚至,他同時是戲曲界的翹楚,還是一個軍事家,能謀善斷,跟著胡宗憲破除了多年的倭寇之患。
牛逼到爆炸,狂妄到爆炸,豪放到爆炸,悲哀也到爆炸的。
也就只有他了。
就是這麼一個人,一個純粹的天才加瘋子。
他的書法和畫作傳世品不多,故宮有兩件,書法一件沒有。
寶島省那邊有兩件。其他省份各有幾件。
國外的第一帝國有一件,東瀛狗那邊有兩件,但是從來沒現過世。
剩下最牛逼的就是這一件了。
這一幅蕉石圖是這個博物館的鎮館之寶,堪比日不落帝國的鎮館之寶的女史箴圖。
站在這幅畫前面,金鋒就不走了。
隔著厚實的防彈玻璃隔空凝望蕉石圖,就像是在隔空遙寄狂人瘋子的徐文長。
上面的自題詩筆走龍蛇,方圓兼濟,輕重自如,筆墨縱橫,狂放不羈。
中間還有大家董其昌的收藏戳印,還有大家袁宏道的戳印。
絕世名畫!
莫過於此!
正在沉浸於徐文長這個瘋子加癲子加神經病的意境當中的時候,一個矮小的中年人到了金鋒身邊,貪婪的打量蕉石圖。
那中年人穿著很正式,西裝革履外加大衣圍巾,還戴著一幅無邊框的眼鏡,很有幾分學著的風範。
「好字好畫。青藤道人,果然名不虛傳。」
中年人自言自語的說著東瀛語,手託下巴望著蕉石圖無比的痴迷。
「你們年輕人也懂青藤道人的畫嗎?」
莫名其妙的,中年東瀛男人用流利的神州話衝著金鋒跟七世祖叫道。
七世祖一聽東瀛語就不爽了,再聽這老逼狗後面的話當即冷笑反問過去:「你們東瀛狗也懂咱們老祖宗的畫?」
那東瀛狗嗯了一句,笑著說道:「徐渭,他是天才。比梵高還要偏執的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