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把屋頭的豬賣了,再借點,應該就夠么妹的學費。生活費另外想辦法。」
中年人吧啦吧啦說了一大堆,老頭卻是一言不發,一口接一口的抽著煙,臨到菸嘴還死命的吸了一口才把菸蒂丟掉。
慢慢站起身,老頭似乎有了決定,沉聲說道:「大娃回家。趕末班車。」
老頭轉過身來,金鋒正正迎上去,正正撞到一起。
擔擔麵灑了一地,紅亮亮的油潑在金鋒的衣服上,肥膩膩的肥腸大半倒在老頭褲子上。
老頭慌了,急忙給金鋒說對不起,雙手左摸右摸,想要找東西給金鋒擦衣服。
金鋒輕描淡寫的說了句沒事,彎下腰撿起一枚西王賞功錢遞還給老頭。
「咦!?」
「西王賞功錢!?」
臨到遞到老頭手裡,金鋒的手卻是收了回來。
正反面看了看,金鋒沉著臉叫道:「怎麼清理的這玩意?是不是用鋼絲球刷了?」
這話一齣,六叔跟大娃均都愣了,再互相一看,露出一抹異樣。
「噯兄弟,不是,老闆,你咋曉得我們用鋼絲球刷的?」
「你……你是收錢幣的老闆啊?」
金鋒沒說話,而是掏出煙給兩個人,頭也不抬的翻看著手裡的銀幣。
「你們要賣?」
「賣賣賣,賣撒。來這就是賣這個的?」
「對了,這還有一個。這個乾淨,我們沒用鋼絲球刷。」
金鋒不動聲色接過另外一枚銀幣,又看了看,指指麵館說道。
「餓了。我再去喊碗麵。你們吃沒?」
六叔跟大娃相互推辭著,嘴裡卻吞嚥著口水。
小吃車攤那裡叫了三碗麵,三個人蹲在楊柳樹下呼啦呼啦的吃得津津有味。
三個人的打扮都是民工,完全不引人注意。
聊了一會,金鋒突然淡淡說了一句話。
「你們那裡這幾天水大不?」
「大得很哦,水庫天天洩洪。我六叔去了年紀,差點起不來囉。」
大娃沒心沒肺應聲而答,六叔的手卻是變得僵硬如鐵。
金鋒嘴角一撇,大口吃完面,點上煙,靜靜的不說話。
大娃還兀自吃得歡實,身邊的六叔卻是放下了紙碗。
「吃飽沒?沒飽再去買兩碗。」
大娃雙眼放光,嗯嗯點頭,接過金鋒的錢再去買面。
金鋒歪著腦袋,看了看身子僵硬的六叔,兩枚銀幣在手指縫裡鑽來鑽去,看得人眼花繚亂。
嘴裡點燃兩支菸,一支菸遞給六叔。
「水性不錯。小時候練過吧。」
六叔沉寂不說話,更不敢去接煙。
金鋒淡淡說道:「你的喉嚨管跟別人不一樣,有人教你練過特殊的閉氣。」
「你和大娃的聽力也有問題,耳膜打小就戳破了。」
「這樣,才能潛得更深。」
「蛤蟆喉,水鬼耳。」
「下九流裡的撈屍匠。」
「我說的,對不對?」
六叔猛地抬起頭來,手一抖,紙碗掉了下去,湯水倒在六叔的皮鞋上。
「還有你的皮鞋。沾了一點泥沙。這種泥沙,只有在江底才有。」
六叔身體一軟,突地雙膝就要下跪,金鋒一把拎住六叔衣領摁回原位。
「你年紀大,跪我,我會折壽。」
六叔抬起頭望向金鋒,眼中露出一抹驚訝。
金鋒將煙遞到六叔嘴邊,六叔顫抖的拿著放到嘴裡,嘴角都在抽搐不停。
金鋒蹲在六叔身邊,輕聲問道:「家裡還有誰?」
六叔低著頭,輕聲回應:「就一個孫女,上大一。跟我們一起來的,等錢報名。」
「哪個學校?」
「蜀大。牙科。」
金鋒低著頭,嗯了聲:「牙科不錯。未來光明,年薪至少二十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