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海叫你過來的?」一副興師問罪舉止神態。「別淨聽那小子胡說,我身體好著呢。」
「哪能啊,我來看看你。」我諂媚的在茶几上動手燒水泡茶,我泡茶的工夫是跟他學的,雖無百分百真傳,但皮毛是學了點。
「來陪我下盤棋。」老爺子招呼我在棋盤邊上坐。
棋品如人品,圍棋,象棋在我們這樣的家庭,子女一般都會幾手,我的棋藝不怎麼樣,輸的多贏的少,用老爺子的話來講,棋者詭道也,我特點是以退為進,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像他這些贏了一輩子的人,偶爾輸一次不足為奇,但是如果連自己怎麼輸都不知道,那就詭異了,老贏的人總想知道自己是怎麼栽跟斗。
老爺子棋品很好的,一般都不怎麼說話,下棋就是下棋,遇上我也只能破例。
一盤棋沒下完我叫了三次頭痛。
老爺子終於憋不住,「年紀輕輕的,怎麼這麼沒精神,比我這老頭還不頂事。」
我捻起一子說,擺擺手「好著呢,我天天鍛鍊,休息一下就好了。」
他不信,「那怎麼會疼?」
我擠了擠太陽穴,煞有其事,「不知道。」
他放下棋子,一副過來人,兩隻眼睛瞪得圓圓的,明顯不解,「不知道?」
我要的就是這種效果,好奇吧,儘管好奇。罵吧,只管罵。
就這樣,我連吭帶拐,36計我一盞茶就用了12計,老爺子被我們帶軍區附屬的醫院,到了到醫院科室門口,主任親自量血壓,提取血樣。
主任是個四十出頭的禿子,好在是軍人出身,看起來很嚴肅很有威嚴,許海把老爺子的狀況都和主任說了,主任早就收到上面指示,安排妥當。
「我沒事,照什麼拍什麼片子。」老爺子好勝心又開始氾濫,挺直了脊背豪氣萬丈的揮揮手,直嫌他多事。
這個主任少說也有四十出頭,但是在老爺子面前只是個毛頭小子,跟在老爺子後面,老首長長,老首長段。
「你讓丫頭拍個腦電波什麼的,老嚷著頭疼。」老爺子指著我。
我們在醫院碰到楊叔叔的兒子,錚秋,他來醫院例行體檢,身後跟著一個腰板挺直的年輕人,手上拿著一個電腦包。
他見到我神情訝異,然後神色一凜很謙恭地和伯父打招呼。一表人材,成熟穩重。
「老爺子,您先拍吧,拍完我再拍,咱不耽誤人家時間。」
這座醫院對外半開放,醫治一些疑難雜誌,後面還有個中來年人在排對,妻子二女的憂心匆匆陪同著,多少也是見過世面的,見我們這麼大陣仗,陪笑著,「不急不急。」
「老爺子,您看您要是不拍,我們誰敢拍呀,他們也不好意思拍呀,再說你要是再不拍,等下醫院就要下班了,他們又得白跑一趟不是。」錚秋俯□在老爺子耳邊輕輕的說。
錚秋,我驚訝他的休養何時變得如此之好,說話這麼大方得體,成熟穩重,以前雖然也算謙和有禮,但是骨子裡的擰、倔、霸道藏都藏不住。
54聖誕禮物
「哼,瞎折騰。」老爺子一向霸道自我,威嚴慣了,吃軟的不吃硬的,突然面對如此溫和有禮的晚輩,又不好發作,只丟下一句,也就不再多說了。
「是!是!是!」錚秋好脾氣地一連應了三個是,目送老爺子進去,突然轉過頭來衝著我笑得春風和煦。我的心頭莫名的一動,沒來由的心慌起來,緊了緊圍巾。
他如今的變化實在太大了,讓我不知道怎麼應付。
「今天真的謝謝你。」
「舉手之勞。」他點頭,雖然笑著,卻隱隱有種讓人不敢逼視的氣度。。
「不管怎麼樣,還是要謝謝你。」老爺子的倔我是領教過的,我雖然有本事讓他來醫院,他不合作,我其實也拿他沒辦法。而且我的詭計很容易識穿,但是在他心裡有個心結,他始終覺得他對楊家大兒子有虧欠。因為我沒有嫁給他,是我們許家悔婚。對他們老輩而言,這是一樁小心結,多年來一直如此。
我們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兩個人都不說話,他那個跟班始終站在一邊,隨時待命。
安靜的走廊上,我沉默的坐在走廊的長椅上,心理有些擔心,他也沒有出聲,只是安靜的在我的身旁坐下,在醫院這地方,安靜是一件很沉悶的事情,心情也跟著沉重,他起身走開,我保持著原來的姿勢。
他再回來時,手裡多了兩個紙杯,他把其中一個遞給我,我有些心不在焉的接過來,人在寒冷的時候,對溫暖總有著無可抗拒的渴求,暖暖的溫度從手心傳來,握住被子輕輕婆娑。
然後,他的屬下拿著手機過來,他說了聲抱歉,就走到一邊講電話,這通電話,講了很久,我在走廊的這端都看得出來,他的表情十分嚴肅,聲音抑制過後的低沉,聽起來很生氣,他反覆重複了一句,你們這樣是違反規定的。
他再走回來,臉上的神色緩了緩,「對不起,單位有事要先走了。」
「嗯。」我應著,眼睛看著他的領帶。
他跟身後那個年輕人交代了些什麼,哪個年輕人點頭向走廊另一頭大步走去。他又轉向我,「那先這樣,改天再聯絡。你要應付不來就打電話給徐海。」
「好,再見。」
他卻不接我的話,伸手,「你手機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