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現在想著的是,壽宴上要請的大臣……」
我心裡一動,只聽八哥接著說道︰「國家大計,錢糧甚至重於軍事,咱們以前卻疏忽了這個,去年戶部的事兒,後來看來,皇上竟是很贊許四哥和十三弟管賬的,所以這次,我想特意請各省、府的鹽茶道、銅政等……」
「不必說了,八哥,這事兒交給我!這些小官兒早就想巴結八哥你了,只是苦無門道,這次有幸列席良妃娘娘壽筵,他們還不得樂昏了頭?但有一點,我倒覺得是個主意︰八哥你說,要些新鮮雅緻的曲子,你府上那些我不曉得,而我府裡那些都是見不得場面的,我看四哥府裡倒是有一個……」
「什麼?」八哥愕然一刻,見我不像說笑,不由搖頭笑了︰「九弟,你竟還沒忘記那個女孩子?呵呵……哈哈……」
「好笑麼?我從來就沒忘記過!」我忍不住放下茶向八哥抱怨︰「年前從熱河回京時我讓人留心打探了,她不在四哥隨行的家人裡,回京之後,雖說諸事煩心,但我們都留心著二哥和四哥他們了,四哥府裡什麼動靜也沒有。八哥,不把那個凌兒弄出來好好瞧瞧,我怎麼也不甘心!」
「好好瞧瞧?呵呵……是要瞧瞧才行,這都過去了大半年時間,中間多少大事忙都忙不過來,我看你只怕連她長什麼樣兒都不記得了吧?——八哥太知道你了!自小你就是這樣,我們還小,在阿哥所時,有一年,西洋使臣進貢了一個西洋玩物給太子,你也不清楚那是個什麼玩意兒,卻耿耿於懷了有一年多,後來太子都不太計較了,你還纏著宜妃娘娘不知怎麼的要了來。這麼千辛萬苦的弄到了手,你卻玩一天就膩了,第二天還把它摔壞了。呵呵……八哥記得沒錯吧?」
「哼,那些小時候的事兒做得了什麼準?八哥你到底幫不幫這個忙?」
「你也知道這不是小時候了?九弟,你大婚出宮建府比我還早,宜妃娘娘為你選的福晉已屬國色,你如今納的妾室,在我們兄弟裡也是最多的,饒是如此,你竟還有多餘的心思,去惦記一個只見過一眼的丫頭?」
八哥洵洵教導一番,拿扇子指一指我,無可奈何的笑道︰
「也罷、也罷,什麼東西不弄到手,諒你也不會死心。一個丫頭,也不是什麼大事,明兒下朝,我帶你去找四哥問問看——不過他要是不賣面子,賞個冷臉給我,那我也沒法子了。」
「好!多謝八哥,屆時多拉幾個大臣一道去,當著眾人的面,為著娘娘賀壽這樣的正經緣故,他能不給?」
果然,四哥一聽,表情立時僵硬,十三弟更是一臉驚異。四哥勉強和那天在他府裡時一樣,推辭說這女孩子剛從南方來,資質粗鈍不說,未經調教,恐怕失禮於娘娘壽宴。
「……四爺未免太過謙了,四爺慧眼選中的人,哪個差了?個個都是人尖兒,四爺身邊兒這位李衛小兄弟,就是明證啊!呵呵……」大理寺的海蘭中丞前不久剛被李衛當眾嘲笑過,笑眯眯的第一個發話。
「……八爺為了良妃娘娘壽宴,斷不至於請錯人的,我等幾可想見這姑娘是何等人才了。況且既然八爺如此以禮相請,就算最後不敢勞動那位姑娘,八爺也只有欠著四爺這份人情的,哪有什麼反倒埋怨四爺之理?咱們這兒都做個證……」御史榮成是我門下的人,也笑嘻嘻的「和稀泥」。
「四爺不必多慮,不妨成全這等美事……」
其他大臣果然七嘴八舌、插科打諢,四哥的面色更加不豫,顯然沒有想出任何拒絕之理。
八哥見狀,也笑道︰「四哥,小弟為此特意向甦州要的戲班子剛好也到了,裡頭的女孩子都是官奴,原本皆為大家閨秀,尋常人家請不到的,裡頭那個首席名伶,更是南方九省頭牌,我原打算給九弟留著的,如今四哥要是捨不得府中那位,小弟就做個主,把這一個送給四哥做抵,四哥您瞧瞧可中意?」
四哥仍然沉吟不語,冷眼看他,不捨不願的樣子竟是真的,我猜得果然沒錯,那一定是一個不一樣的女孩子,這只能讓我更想要她而已,於是冷笑一聲,這才開口道︰
「八哥,左右不過一個月的時間,四哥竟如此捨不得,連兄弟的面子都不賣了,莫非……奪人所愛,非君子所為,我看,八哥不如就此作罷了吧!」
「哦……」八哥假裝恍然,左右環顧我們,搖手笑道︰「既如此,是小弟糊塗,真是唐突了,就當小弟沒說過……」
「哎,一個丫頭而已。」四哥終於悶悶的開口了,還勉強乾笑兩聲︰「怎麼弄得我如此慳吝似的?這丫頭確實山野,最沒規矩,既要出府去,我也得擔心她丟我的臉不是?呵呵……八弟少不得多擔待擔待,她若是壞了你府上規矩,把她送回我府上家法處置!」
「……那,多謝四哥了,小弟明兒便遣人去四哥府上接人。」八哥丟給我一個「這下如你願了」的眼神,拱手謝道。
四哥不置可否,已轉身拔腳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