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塵世羈 滄海月明 第2頁,共2頁

我差不多已經忘記了這件事,胤的安排讓我有些愧疚——真是小心眼!我「隨便」問問而已,他居然耿耿於懷?

與坎兒這一面,見得很不是味道︰在懷念情誼,問候別後多年冷暖的同時,他也讓我瞭解到,他已經是滿籍,身世甚至可追溯到滿族入關之前——現在已經沒有人知道誰是「坎兒」。

默默注視著他離去的背影,圓明園春色慵懶,他卻正揣著滿腹心機走向雍正年間復雜萬端的政治迷局,這樣一個來歷神秘、品級不是最高卻暗中幫皇帝掌握一切的滿族官員……他說他連李衛都不能再聯絡了,但卻一直在默默關心、甚至幫助李衛、鄔先生……和我。

想到那種無處不在的視線,我的感謝,多少有些勉強。

坎兒確實已經不在了。這樣也好,至少我不必為他擔心,因為他已經不是我能知道的了。

胤安慰我說,他可以在御輦上眯一會兒,就啟駕回宮了,他要從那裡履行一系列儀式後帶領王公大臣們出發。

胤剛走,阿依朵就到了。裕親王也要去遵化,我卻把他府裡的當家福晉也叫到園子裡陪我住,多少有些過意不去,問她︰「你丟下自家不管,每天來陪我,裕親王會不會不高興啊?」

「哪輪到他不高興?他巴不得多討好討好皇上呢,你在園子裡還不知道吧?前幾天皇上說八爺籌備聖祖爺大禮葬儀時把什麼東西弄得不好,罰八爺在太廟前跪了一夜呢!」

這事誰能不知道?那正是胤氣頭上的幾天,「命管工部事之廉親王允及工部侍郎、郎中等跪太廟前一晝夜」,天下皆知。

但我還是不明白︰「這和裕親王有什麼關系?」

「嗨!原來你還不知道?他不就是人說的‘八爺黨’?我看到的就只有聖祖皇帝最後那段日子,他和八爺九爺十爺,還有那幾個官兒,都經常往來,還時常去八爺府上待上一天……」

原來如此!我偷偷打量她也有一陣子了,看來是真沒把什麼放在心上。政治婚姻,沒有感情是正常的,難得的是阿依朵向來心胸開闊,又能幹聰敏,毫無那些不必要的善感和小心眼,讓我覺得可親可愛之餘,還多了由衷的敬佩。

「老莊親王博果鐸死了,雖無嫡嗣,但族裡有的是子孫輩,揀一個過繼不就是了?皇上卻平白無故把十六爺過繼給莊親王,也太牽強了,不合祖宗成例不說,這不等於革了莊親王這一族的爵嗎?誰都能看出來皇上的意思,皇上生氣,也堵不住人家心裡這樣想,沒用的……」

阿依朵搖搖頭,饒有興致的像在說別人的事兒︰

「前些日子,皇上把老安親王的兩個孫子,吳爾佔和色爾圖也革爵了,還發回盛京叫人看起來,你想啊,八爺跪了、九爺十爺走了、老莊親王、老安親王……」

「你家裕親王也不久了。」我也學她的語氣,點點頭。

「就是這個道理,還有個簡親王,聽說正找幾位親王在商議,每個人湊十萬兩銀子,捐給皇上,以解西邊軍事又起,國庫空虛之急……」

「沒用的,皇上一定會說,這些銀子不是民脂民膏就是從國庫掏出去的,還給朝廷是應該的……」

「呵呵,我猜也是——不管那個,反正動不了我的銀子。老安親王嶽樂最有意思,他是八爺的岳父,乾脆什麼也不做了,銀子也不捐了……」

「對,要麼魚死網破爭一把,要麼乾脆等死……」我嘆息道,「就算遣盡家財,或出家為僧,也解不了半分皇上心頭之恨。」

「……真的?他們兄弟之間到底都幹過些什麼啊?」

阿依朵奇道,偷看我。我知道她一直對我和胤,甚至和他們兄弟過去發生過什麼很好奇,也不理她,拂開路邊低垂的柳條,說︰「他們幹過什麼,還真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嗯……為勉強抵消一些外間說皇上對兄弟刻薄的話頭,年歲小的阿哥爺們就沾光了,居然把莊親王這個鐵帽子給了十六爺,十七爺因為剛剛封了郡王才不久,不好立時再加封,皇上就封了十七爺的額娘,聖祖皇帝的勤嬪陳氏為勤妃,今天剛下的旨,還有……」

「對了,阿依朵!」這個疑問一直在我心中沒處解答,我立刻打斷她,「勤嬪陳氏……那個,現在是勤妃?不,勤太妃,以前發生過什麼?和九爺有關系嗎?為什麼十七爺說起這個就恨不得殺了九爺的樣子?」

「哦,對了!十七爺剛剛在這裡鬧了九爺一場——我聽府裡一個老嬤嬤說過那件陳年舊事︰不知是康熙五十幾年,十七爺的額娘,那年不知怎麼突然在宮裡自縊死了,一時有好多說法,但都和宜太妃,就是九爺的額娘脫不了干係,而且還說是九爺十爺在裡頭幫著宜太妃使了什麼手段……你也知道的,這些奴才最喜歡駭人聽聞,添油加醋,那些離奇的就不說了,總之……」

「總之與九爺和宜太妃有關是一定的。」說話間已經走到了馬場,我回望鬱郁蔥蔥的林苑。宜妃在康熙眾妃嬪中家世顯赫,是最有來歷的幾個之一,據說還素來受寵,加上那時八爺黨勢力如日中天,九阿哥權勢炙人,想想九阿哥那時的樣子,就可想象宜妃在宮中的氣焰,而勤嬪位份低,出身也很一般,唯一可依靠的兒子十七阿哥年紀尚幼……所以勤嬪就成了紫禁城中無數冤魂中的一個。

想到胤祥的母親敏貴妃,胤的母親良妃……她們生命中真正寧馨喜悅的日子到底有過幾天?這些蒼白的名號到底有何意義?嬪、妃、貴妃、皇貴妃……僅皇後,康熙就有四位之多。

「阿依朵,你知道嗎?紫禁城裡女人的死法,喜歡懸梁和投井,得享天年的,多鬱郁死在冷宮,所以宮裡的太監宮女甚至後妃都個不外傳的習慣︰晚上絕不在宮中四處亂走,就是白日里,也絕不一個人去井邊打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