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大將軍王照顧,凌兒此番真是失禮了,請問大將軍王,即已診治,能否就送凌兒回京?」
胤微微一愣,顯然沒想到我會如此直截了當,但轉瞬就笑了,說︰「凌兒,我雖然不知你為何會突然出現在蒙古,又正好連夜誤闖了戰場,但你這傷卻整個兒要算我的錯,你的傷不好,我如何能推脫這干係?」
見他果然在繞彎子,我不依不饒繼續自己的話題︰「我這腿傷倒是小事,方才我見沿路將士也對我多有疑慮之色,若是因為凌兒這不潔不祥之身有傷大將軍王聲名,凌兒如何擔當得起?」
「哦?好你個凌兒,還是這般伶牙利齒,這是在逼我說話了?有意思,哈哈……」胤笑畢,正色道︰「我既帶得了這三十萬大軍,治軍沒個規矩能打什麼仗?我不讓說什麼,誰敢動一下舌頭?我不讓看什麼,誰敢動一下眼珠子?莫非你還疑我三十萬大軍,護不了你一個小女子?」
我最怕的就是他這樣說,若是他要把我留著以備今後什麼用處,只要掩蓋我隨嶽將軍來時的行蹤就行了,胤一則不能確切知道我的去向,二則就算知道了,也沒有辦法。如今他既說出來,顯然已經是在做此打算了,我從剛才換藥一事,已經不敢對他抱有僥幸心理,現在只好另想辦法,尋機會傳信給胤了。
見我又不說話,他走到我面前,看似不經意的笑道︰「我如今手握三十萬大軍,父皇年事已高,大清邊疆安危肩負於我一人,誰敢把我怎樣?凌兒你當年是不是說過想要西北望、射天狼?現在我就給你機會馳騁西疆,如何?」他那戲謔的表情只是掩飾,下面藏著什麼危險的東西,我一時愣了,眼前的人,還是我記憶中那個謹慎清峻的十四阿哥嗎?一句大俗話不禁脫口而出︰
「十四爺,你變了……」
「哼……」他不滿的抬起我的下頜,「你好好看看清楚,我一直都沒有變,只是……」他眼裡的笑意消失了,「你從來沒有注意過我而已。」
「還記得在八哥府上我曾告訴你的嗎?我和老十三並不相同……十年了,現在如何?」
胤突然大步走到我身後,白虎皮鋪就的主帥座位後,一手擎起架子上被尊貴明黃色掩蓋著的寶劍,拿到沙盤上方,明亮的燈下,眯起眼楮,食指和中指抹過瓖滿了金玉珠寶的龍紋劍鞘,再對我說話時,語氣已經不再故做輕松的談笑。
「老十三被高牆圈禁七年,我卻掌管兵部至今,手握三十萬大軍,封大將軍王,皇上親自送我出城,把穩固大清疆土的希望和重任交付與我!這就是我們的區別!」
他以一種睥睨的姿態隨意指點著沙盤上起伏綿延的微縮山河,「八哥九哥放在軍中的眼線,我已收服,以為我不知道?他們真當我像老十三那樣只會武刀弄劍?他們不過虛長我些年齡而已……
凌兒,多年前在熱河,天寒地凍的雪夜裡,我曾聽見一個小女子說,身為皇阿哥,為愛新覺羅家的天下,沒有什麼委屈不能受,大丈夫,當以功業自立。雖然她是在對我的十三哥說話,一旁的我卻聽進去了!我胤文事武德絲毫不遜於他們,為何一定要依附於人?」
的確有那樣一夜……第一次去熱河,第一次見到胤的雪夜,在眼前場景裡回想起來,恍然如夢,他還記得……
也許我的確從來沒有注意過他,原來他和胤真的很像……最初都隱伏於別人一黨,胤是太子黨的,他是八爺黨的,但是他們隱藏野心,讓別人去爭得兩敗俱傷,自己卻厚積薄發,這心機……而且,他還覺得自己在各位兄長的陰影下被壓抑得太久了。
處於這種情緒下的胤,除了要大展手腳施展軍事才華,還會怎麼樣?
我實在不敢確定,所以我更迫切的想離開。他敢把這樣的話說來讓我聽,只能說明他已經決定要把我控制起來,我幾乎不抱希望,但還是要問到他一個回答︰
「十四爺,無論如何,女子都不便留在軍中。當年凌兒年幼無知,十四爺曾好心回護,讓奴婢感佩至今,希望十四爺能像當年一樣,幫助凌兒……請送凌兒回京。」
「回京?……」他像聽了什麼笑話,念念有詞負手轉手,緩緩幾步走到前帳門,望著外面夜色蒼茫的原野,良久。
「這麼多年,四哥處心積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