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啷」、「嘩啦」,雨聲掩蓋中,突然有人踢開門,大步走來,扯開重重幔帳。外界的光線讓我已適應黑暗的眼楮感覺到強烈的刺激,眼前白光旋轉,我被人抱著雙肩拎起來面對殿外,慌亂的眯著眼,看見九阿哥胤的臉離我只有幾寸距離。
瞪視我一秒鐘之後,他出乎我意料的轉向胤的方向,嘶聲怒吼︰
「八哥!為什麼騙我!?」
太監和侍衛跟著擁了進來,但都不敢出聲,一陣小小的混亂之後,胤臉上帶著些許厭倦攜了胤去偏殿密談,而我被送回後面。宮女們早已忙忙的守到良妃身邊,當我踏出殿門時,分明聽到她的一聲幽幽嘆息。
用過晚膳,天已經全黑。雨勢絲毫沒有變小,打得我心裡坑坑窪窪,忽然覺得疲倦,這大雨能否乾脆些,洗淨一切混亂?桌上的紅燭燃掉了半根,燭淚毫無形象的癱軟在燭臺裡,夜都深了,仍然沒有人來打擾我,也許八阿哥對九阿哥有超強的控制力吧。
在熱鬧的雨聲中,我很快熟睡。
當我醒來時,這熱鬧的雨聲居然還沒有停止,煩躁起來,胡亂扯著自己的頭發想翻個身,感覺身上壓著什麼東西。
揉揉眼,窗紙上映出來的天色是灰濛濛的。胤衣冠整齊,跪坐在床前腳踏上,身體伏在我床邊,雙手隔著錦被緊緊抱住我,似乎睡得很沉。他的側臉,居然是笑著的。
但他感覺到了動靜,立刻就驚醒了,抬頭看到我,滿足的嘆了一口氣,重新把頭放回我身上。
「太好了,你還活著。」
後來的三天,很難說我和胤兩個人誰更尷尬些。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特別是他的這個樣子。
他的這個樣子,就是指,他看起來是真的被八阿哥瞞住了,好象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還沒想好該怎麼面對我。
有時候他很高興︰
「八哥帶薛醫正他們去看你的時候我就知道不對,八哥打小就沒有什麼事能瞞過我。得了訊息,等了這麼多天,終於讓我找到了,果然是你,呵呵……」
有時候他很焦慮︰
「凌兒,只要你活著就好,我還有機會彌補……就怕永遠沒機會求你原諒……那時候……是我糊塗……經常去花冢,只為了問你一句話︰你……你還恨我嗎?」
有時候他很陰鬱︰
「如今雖然……但皇阿瑪就要回京了,八哥卻不讓我送你走,又不告訴我能有什麼辦法保你不被皇上知道……」
有時候他還很憤憤不平︰
「……四哥一定對你很好……但是,你真的愛四哥嗎?你要清楚︰他能給你的,我也能……甚至更多。」
這樣的情形讓我想起久違了的卡通片,他雖然很小心的連我的衣角也沒有再踫到過,但無時無刻不像影子一樣跟在我身後,簡直滑稽。還好我無法開口,只好無奈或者悲哀的看著他,搖頭或點頭。這是我此時能作出的最大努力了,他說的不錯,八阿哥在那沉沉黑暗中的獨坐,到底在打什麼主意,恐怕連自稱沒有什麼事能瞞過的九阿哥也無法完全清楚。我只能猜測胤說的那個「雖然」後面,究竟又有什麼陰謀要發生。
這三天裡,八阿哥有些忍無可忍的來過一次。
他面無表情的踏進門來時,我正在梳頭,這裡可沒有宮女會來服侍我——正合我意。
「九弟,弟妹昨天特意到我府中問我,你為何連續兩日留宿宮中,她一個婦道人家,還得替你維護,對裡外的人說你是有事去了直隸。你很清楚,成年皇子留宿宮中是大忌,何況是在我額娘宮內。若不是皇阿瑪還在熱河,我在這宮裡還能起點作用,怎可能瞞過四哥?前日你只有進宮沒有出宮的檔,我雖多方遮掩,但四哥管著內務府,說不定早已知道了——你今天就給我回去!」
胤一直站在我身後,默默看著我梳頭,聽著胤說完,遞給我一隻釵子,才開口道︰
「好。哎……釵子放在這邊,要斜斜的……不過八哥,我回去,自然要帶凌兒走。」
「……」
「不能?」胤轉身,笑道︰「八哥,那你告訴我,為何不能?只要凌兒在我手中不就行了?」他又看看我,接著問道︰「那件事進行得很順利,皇阿瑪已經有反應了,為何不把凌兒給我?」
胤也看看我,剛才臉上浮起的的些許惱怒沉靜下來,緩步走到梳妝臺前,也拈起一個珍珠耳環在手中端詳,說︰「九弟,我要把凌兒留在這裡,直到事成。你瞧著罷,這次指不定比我們計劃的還成功。」
「那是自然,逼了這麼些年了,二哥又是個急腳貓,狗急跳牆就在眼前。」
胤沒有理睬胤的話,只稍稍提高了聲音︰「……九弟難道不記得你的門人任伯安了?凌遲處死才有兩年不到……九弟啊,不是八哥說你,你想想看,那段日子你消沉頹唐,八哥也疼你,由你去了,結果怎樣?四哥和十三弟都出了殺著,你還被矇在鼓裡,我們幾乎被逼上死路啊。你就聽八哥這一次,凌兒可憐見的嗓子又壞了,我日常怎麼對人你還不清楚——斷不會為難了她的,等這陣子過去,自然讓你好好攜了凌兒逍遙自在去。」
兄弟兩個沉默了一會,窗外是幾日來時大時小但一直沒有停過的雨。
胤先開口︰
「那,就麻煩八哥,繼續替我在外頭遮掩一陣子了,既說我去了直隸,就是直隸吧,就說我差使不知道什麼時候兒才能辦好呢……呵呵……」
胤目光陰沉的審視他,移時,似乎得出判斷,無法再說服他,順手把那珍珠耳環往梳妝臺上一扔——「叮」的一聲清脆悅耳——自己拔腳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