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登機口時她終究還是忍不住回了個頭,隔著透明的玻璃門,她看到曹辰峰還站在原地,他也看到她,於是朝她晃了晃手機。她接起來,周圍人聲嘈雜,然而他的聲音清晰而堅定。
秦莫堯上了飛機,找到自己的座位,把行李放好,抽出了一條睡覺時用來搭在身上保暖的小毯子和一本質地輕薄的書。到倫敦還要六個小時,她需要打發時間。
機艙門關上,乘務員過來提醒關機,她的手指停在關機鍵上,用了很久的時間才抑制住那股想下飛機馬上回去的衝動。
她接起來,周圍人聲嘈雜,然而他的聲音清晰而堅定:「秦莫堯,我最擅長等待,所以這次,你一定不要讓我失望。」
不是沒察覺到她的猶疑和動搖,所以還是先下手為強,她永遠不會是他的對手。
這也是他最大的讓步和信任,她終究不是沒心沒肺。
未曾遠離(1)
秦莫堯在諾丁漢沒有逗留多久又回到了倫敦,課程很快開始。
單位安排的住所是市中心的公寓。每天8點起床,洗澡,上網,9點出門趕公車,9點20到學校門口,去超市買一個三文治和一杯熱飲,9點30到教室開始上課。秦莫堯原本以為要花上一段時間才能習慣和緩衝,畢竟跟學習和工作都脫節了很長一段時間,然而事實上課程安排很緊,她根本不需要調整就進入了留學生狀態。
天氣太糟糕,總是陰晴不定,並不是第一次到倫敦,然而沒去兩天她還是感冒了。下了一整個禮拜的雨,倫敦人早就習慣了糟糕的天氣,即使下再大的雨也沒人帶傘穿雨衣。沒課的下午天依舊在下雨,同事結伴出去觀光,towerbridge那天有展覽。她對倫敦不算陌生,天氣又不好,便有些意興闌珊地留在公寓裡。在樓下買了熱飲窩在床上看電視裡回播老音樂劇,一邊給曹辰峰打電話,嗡著鼻子抱怨選的時間不對天氣很壞吹壞了她隨身帶的雨傘。他笑著建議她去買把burberry的結實的長柄雨傘,不然根本擋不住風雨。
開始習慣在每一個下課之後的下午給他打電話,絮絮叨叨地彙報當天的行程順便討論當天的課程或者只是純粹地聊聊晚飯可以吃什麼,而他正好可以恰如其分地給出他的看法,比如他並不同意她推崇的那個製作人的觀點然後兩個人可以辯論上很久或者他推薦某個街區咖啡館裡的焦糖布丁和拿鐵說是很地道,她心情好的時候便去一一實踐,才知道在吃喝玩樂方面他一點都不含糊。那種感覺,彷彿他像一個睿智的長者,成熟到足以應對任何變化並且波瀾不驚,而她則像一個懵懂無知又飽含求知慾的小姑娘,被他牽引著亦步亦趨地往前走,而她並不排斥這樣的感覺。
又彷彿他一直在她身邊,未曾遠離。
時差八個小時,她在倫敦最繁華的shoppingstreet行走,看著這條街上隨著夜晚到來洶湧的人群,他那邊正好是晚上,有些時候應酬有些時候在家,話依舊不多,大多數的時候還是在聽她講。
她也一個人去吃過開口笑,坐在桌前耐心地看一個個餃子在熱湯裡翻滾,然後一個個合上,鼓起圓滾滾的肚子,異常可愛。雨過天晴後,太陽曬在皮膚上有微微的灼熱感,她坐在二樓,樓下是大片火紅的秋海棠,被雨水浸染,抹開大團大團的嬌豔。
回去的時候坐地鐵在城市裡穿行,出了qzone4後,地鐵從地下躍出,那一瞬間恍然有種時光交錯的感覺。
秦莫堯時常會在坐車的間隙裡想起在利物浦的那段時間,也是這樣獨自一人在異國他鄉行色匆匆,用忙碌來填塞內心的空洞和不安,將日子像苦行僧一樣過的寡淡無味。而他間或地出現在她身邊,半真半假地給予安慰和幫助,保持距離,不動聲色。
她一直以為自己只是被他拉了當墊背,於是吃飯約會相伴讀書都放鬆了戒備只當是玩笑,其實也是太寂寞,一個人讀書太寂寞,又不敢想念過去,想念另一個人,於是只要身邊有人陪著說說話都好。等意識到事情不是這樣簡單時就倉促地想要撇開關係,然而終究是低估了曹辰峰的深沉和執著。
還是如他自己說的,他最擅長等待?情緒和內心,都做到滴水不漏。
其實從很早以前就開始變得依賴,他們也有過美好的回憶,只是他們都忘記了。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她變得敷衍了事,而他更加沒了耐性。恐怕彼時兩人都覺得婚姻來的太早壓力太大,完全不是自己期待的模樣,所以猶豫後悔各自保留再也不肯多付出一點。
說了要一起好好走下去的,結果誰也沒做到吧。
她也開始習慣出門帶上burberry的雨傘和他送的vancleef&arpels的手錶和黑莓手機,開始習慣在過馬路等紅燈的時候抬頭四處望望,彷彿總能感覺到仍有一雙眼睛在身後溫柔得注視著她,在城市的四面八方,從過去到現在。
偶爾只是一回頭,便開始想念。
曹辰峰來找過她一次,那段時間他們正在學課程裡的重頭戲,學習bbc的節目研發的一套思維模式。從如何觀察觀眾開始,到如何頭腦風暴,如何完善idea,直到如何表述和說服投資人來買。最後一次課程作業即是利用頭腦風暴進行節目策劃。少兒部,體育部,大型活動部,外語部,紀實部等部門的精英力量聚在她寢室,一起為隔天的報告熬夜準備,到後來又餓又困,搜刮掉了她寢室裡所有能吃的東西,彷彿回到了留學時的那段日子,為課程作業絞盡腦汁,艱苦卓絕
他來的突然,她完全沒預料到,同事去開的門,她被圍在中間,突然聽見有人喊:「秦莫堯,有人找……」
她抬頭看到曹辰峰,完全沒有反應過來,愣在了當場,直到身邊有人推她,才回過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