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氣色不錯,看起來沒那麼營養不良了,我還一直擔心你這個骨架子吃不消……」
秦莫堯有些心神恍惚,沒有回答他,好一會兒回過神來,抬頭問:「你剛才說什麼?」
「怎麼心不在焉的?」常睦笑,側頭看她,「是不是累了?我們找地方坐一下。」
「不用,」秦莫堯搖頭,「你陪我走走吧,醫生說多散步比較好。」
結果也沒說上什麼話,秦莫堯覺得她彷彿有很多話要跟常睦說,卻不知道從何說起。常睦逗了她幾次,看她笑的有些勉強,明顯不在狀態,便不再強求。
「要買什麼?」常睦問。
「最近怎麼都聯絡不上你?打電話也不接?」秦莫堯終於想起來要問什麼。
「公司剛成立,接的專案經常忙到三更半夜,有時候看到電話太晚了,估計你那個時候也睡了……」常睦回答的滴水不漏,秦莫堯明知只是託辭,卻也不點破,只是覺得有些失落,他從前從來不會跟她找藉口的。
這樣想著,語氣就不免帶了點譏誚:「這麼忙還有時間陪小姑娘喝茶?」
常睦笑了,似乎並不介意她的莽撞,也沒意識到她沒有立場過問他的私事,只是微微一笑,「確實是辦正事,一個朋友的妹妹,剛留學回來,想找點事情做做,我幫個忙而已。」
「那是不是順便也把終身大事給諮詢好了?」秦莫堯開玩笑,她不會不知道那些人的作風。常睦至今單身,高大英俊,經濟基礎好,性格和善,再加上獨特的個人魅力,正是小姑娘愛慕的物件。
常睦笑的尷尬,卻不辯解,他對這種事沒好感但也不討厭,所以明知不過是變相相親還是應承下來。對他來說,要取悅一個女孩子很容易,一句話,一個動作,或者只是一個眼神而已。然而隨著時間過去,對面桌上的人換了一個又一個,沒有一個讓他想扔掉面具好好喝上一杯茶。
他也會覺得疲勞和無心應付。
陰晴圓缺(4)
「看來我的投資方向不對,應該開個婚姻諮詢所之類,現在未婚女青年這麼多,肯定比商務諮詢來的有市場。」常睦勾了勾唇,說著煞有其事。
秦莫笑了笑,突然又心平氣和起來,所有坑坑窪窪彷彿被一隻手撫過,撫平了,熨帖了,不再硌的心慌難受斤斤計較。她覺得剛才那種微妙的蠻橫未免來得有些沒有底氣,然而只是一晃也就過去了。心彷彿已經成了一個巨大的湖,偶爾投入的石子,只能激起一抹小小的漣漪,等石子沉了下去,湖面也就恢復了平靜,於是默契地什麼都不再提。
「晚上有空嗎?去我家吃飯吧,我爸上次說起,很久沒看到你了。」
「走吧,秦伯伯的面子總是要給的。」常睦沒有推辭。
他陪她去買布藝和乾花,秦莫堯最近迷上了手工活,也是一時好玩,照花樣繡了不少零零碎碎的小東西,都用來送人。包里正好有個繡好的香囊,她把曬乾的薰衣草和香木球塞進香囊裡掛在常睦車上,據說可以驅毒殺菌、消除疲勞、提神醒腦,曹辰峰的車上也硬被她掛了兩個。
常睦瞥了眼鏡子下晃動的金色小袋子,忍不住笑:「你現在可是越來越能幹了啊,我記得你以前連釦子都不會縫一顆。」
「只是以前比較懶而已,現在閒著也是閒著,怎麼,沒看出來我也是賢妻良母吧?」秦莫堯拈著兩邊的穗子打量,有些沾沾自喜。
常睦很不厚道地哈哈大笑:「不怕跟你說實話,還真沒看出來。」
氣的秦莫堯想拿後座上的抱枕砸他。
沒想到秦祈明晚上有事不在家,結果晚飯就他們三個人吃了。秦莫堯按計劃只能吃七分飽,而且要保證營養均衡,還有一些禁忌的食物不能碰,看常睦那頭許芹不斷給他佈菜吃得香,只覺得心癢。偏偏他還很惡劣地要捉弄她,於是惹來一連串白眼。芹姨坐在他們對面看了笑,「都這麼大的人了,還像小孩子一樣……」
許芹有一個女兒,然而很早就不在身邊,嫁給秦祈明以後沒有再生育,其實一直是把他們當孩子看的,當年她偷偷溜出去跟常睦約會,多半還是許芹幫她撒謊矇混過關。
秦莫堯對她一直不冷不熱,印象裡,常睦倒一向很敬重她。
飯後她去琴房彈琴,常睦順手幫走廊上的盆栽澆水。過來時她正好彈完一首「四小天鵝舞曲」,抬頭見常睦笑:「竟然一點都沒有退步。」
「你呢?要不要來試試?」她揚眉看他,想起他們很久以前的那次合奏。
「還是不了,手早就生了,要鬧笑話。」常睦搖頭,只在一旁看著。
秦莫堯也不勉強,略一沉吟,手在琴鍵上落下,旋律緩緩飄起,一首《alwayswithme》,甜蜜中略帶跳躍的憂傷,在指尖傾訴徜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