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辰峰突然轉了個身,面對她,她一愣,看他彷彿有話要說,於是停下來,看著他。"
「也許我突然過來有些唐突,但我不想在走之前留下任何遺憾,」白玉蘭路燈皎潔的光落在他臉上,曹辰峰的表情很嚴肅,彷彿一下子正式起來,「秦莫堯小姐,我正式地追求你,我是說真的,跟其他人都沒有關係。」
多年前的表白還在眼前,過去和現在重疊,多麼相似的話語,秦莫堯卻覺得不安,非常不安,她一向很恐懼來歷不明的追求,花了一會才消化掉他的話。
她看他的眼睛,他說的那般正經,她卻無法從他眼裡讀出任何愛意,那種神情,就像是在英文朗誦課上讀一首自己完全不感興趣的詩歌,只是為了完成任務,並且迫不及待地想下講臺,所以儘管精準到位,卻乾巴巴的毫無感情。
她困惑了:「你為什麼要追求我?」
「我覺得,跟你相處很愉快,所以希望有進一步的發展。」他想了想,說,這一次終於沒有把沉默當成回答。
這個理由還不算太差,起碼比「我愛你」、「我喜歡你很久了」之類信誓旦旦的話來得更容易接受,秦莫堯彷彿鬆了口氣,但是她到底是沒辦法答應他的,她以同樣認真地態度回答他:「謝謝你的好意,我同樣很欣賞你,但是很抱歉。」
「為什麼?」他頓了一下,也問,目光閃爍了一下,卻依舊神情坦然,沒有一絲被拒絕的狼狽和挫敗。
「我們並不瞭解對方,不是嗎?」她笑笑,握緊了交疊在身前的手。
「時間並不代表一切,有些人就算相處了五年、十年、甚至一輩子,都不一定能瞭解對方。」他很冷靜地跟她討論這個問題。
秦莫堯卻瞬間被他說到了痛處,她跟常睦認識十幾年,相戀五年,她至今不知道他為什麼會背叛她,或許曹辰峰是對的,她承認。
「或許交往本身,就是一個瞭解彼此的很好的機會。」就算到了這個地步,他並不輕易放棄。
「不管怎樣,還是謝謝你。」拒絕了就是拒絕了,她不打算跟他辯解下去。"
曹辰峰很有風度地停止了追問,他說:「我並不介意你拒絕我,未來的日子還很長,你只需要答應給我一個機會,當你覺得準備好了,可以第一個考慮我。」
秦莫堯點頭:「我很樂意保證。」畢竟目前她並沒有其他選擇,不是嗎?
她只是沒想到他會這麼堅持,她並沒有什麼可以吸引他的地方,不過她既然打定了主意不接受,並不打算深究這個問題。
把話說開後,兩人彷彿都鬆了口氣,對話也漸漸輕鬆了很多。路過基督教堂的時候,有流浪歌手在後門口的空地上吟唱,樹叢裡黃色綠色的裝飾燈景將他的臉打得斑斑駁駁,但是歌聲很深情很動聽,她仔細聽了一下歌詞,轉頭問曹辰峰,「真有這麼痴情的男人嗎?」.
他反問:「為什麼沒有?」
「他並不知道他命中註定的她是誰,他這麼早就在等待,也許並沒有結果;他為她祈禱,他的愛意她也不一定聽得到。」
「你都說了是命中註定,她早晚會聽到的。」見她搖頭,他問:「你不相信?」
她但笑不語,只問:「這首歌叫什麼?」
「myprayer.」他頓了一下,補充,「devotion的老歌了。」
流浪歌手換了一首歌,曹辰峰掏出錢包把十歐元放在吉他盒子裡,他們往回走。
他們坐城市的有軌電車回去,路上,或許是太疲憊,曹辰峰不自覺地靠在她肩膀上睡著了,他的呼吸很淺,而且勻稱,看得出良好的家教。這一刻,看著身邊這個白日里高深莫測睡著時卻一臉誠摯無害的男人,秦莫堯心裡是感動的。他在走的前一天特地開車過來跟她表白,就算他對她並沒有多少愛意,至少他有足夠的誠意。她才24歲,儘管曾經滄海,然而有一個人這麼有誠意地追求她,她到底是感動的。
她最終會接受他,與這樣的感動不無關係。她一直都很珍惜跟他和平相處的瞬間,因為不愛,所以並不牽絆,也不會有傷害和背叛。她只是沒想到,他們的婚姻卻還是走到那樣的地步。
無關愛情(1),
秦莫堯沒有立刻回國,她策劃了一次畢業旅行,去了希臘。用文字和鏡頭記錄了雅典、聖特里尼島、米克諾斯島以及陽光下的愛琴海。後來回到英國的時候衛報招聘,她把旅途的見聞做成一本集子寄了過去,很幸運地被錄取,通過面試後,開始半年的實習。她開始穿黑色套裝、戴珍珠項鍊,塗一層口紅,摘掉眼鏡,把頭髮留長,將腳步加快,一點一點告別從前的自己。其間她跟曹辰峰保持了聯絡,他指導她投資基金和股票,賺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
她嘗試不再回想過去,兩年多了,沒有愛情,沒有人陪伴,未必活不下去。只是在無數個夜晚,結束採訪工作後,一個人回到空蕩蕩的公寓,疲憊,神經游離,但是久久無法入睡,看著天花板發呆,然後難過。
她覺得難過,他們曾經那麼相愛,他為什麼還要背叛?
,他有什麼不滿足的嗎?她已經把她的所有都給了他,過去,當時,現在,她的所有都屬於過他,他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嗎?他就那麼情不自禁嗎?
她還是無法原諒他,可惜那已經不重要了,在那一刻,原本融為一體的人生被生生撕裂,她再不是過去的那個秦莫堯,他也早不是她的常睦了。
這一年的最後一天,她終於不再加班,卻也無心在除夕的夜晚一個人在大街上晃盪,很早就回了家。在公寓門口,她看到穿著深菸灰色大衣靠在大門上低頭抽菸的曹辰峰,門口的壁燈將他的影子投在水泥臺階上,細細長長的一條。
見她回來,他掐了煙,站直身子,朝她淡淡一笑:「想不想吃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