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深吸了一口氣,心中忽然平靜了。
來吧,首先,要從這裡開始。
「你在《背德之門》中,讓亞里砂這麼說過,唯子就像是與傑羅姆結合的朱麗葉一般。在她看來,陽便是傑羅姆,自己便是阿莉莎。
紀德的《窄門》,乃是講述的拒絕了愛戀著自己的傑羅姆,獨自一人向著至高之門前行的阿莉莎的故事。故事中的朱麗葉雖然一直愛著傑羅姆,但她的愛情並沒有得到回報。而在傑羅姆的故事中,朱麗葉充其量也只是個配角而已。傑羅姆的雙眼,至始至終都只望向了阿莉莎一個人。但是,在阿莉莎的視角中,又是怎樣的呢?」
遠子學姐,總是這樣對我說到。
一個故事的閱讀方法,絕對不只有一種。只要還有別的登場人物,就會有別的故事存在。
--所以,試著讓自己去感受不同的登場人物的心情,重新把故事讀一遍吧。這樣的話,就會有新的故事產生了哦。
--這樣的話,也就會察覺到一直以來沒有發現的事情了,也就會有像是找到了寶藏一樣的感覺了。
在溫暖的金色光芒中。遠子學姐蹲坐在鐵管椅上,一邊翻著放在膝蓋上的書頁,一邊用清澈的聲音這麼說著。
沒錯,我接下來所要說的故事,並非是傑羅姆的故事。
而是阿莉莎同朱麗葉之間的故事。
「--阿莉莎和朱麗葉,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一對完全相反的姐妹呢。阿莉莎是恬靜而虔誠的,朱麗葉則是開朗又活潑的。如果阿莉莎是高潔的話,朱麗葉就是低俗了吧--但是實際上,朱麗葉也是個懂得音樂和詩歌的聰明少女啊。一方面,朱麗葉為了阿莉莎,從傑羅姆身邊抽身而去,成為了向他求婚的男人的妻子。另一方面,阿莉莎也因為知道了朱麗葉的心意,而拒絕了傑羅姆的求婚。兩人就是一對如此的為對方著想的好姐妹。」
遠子學姐曾經說過,葉子小姐和結衣夫人,是從初中時代以來的摯友。
放在壁櫥裡的那本相簿中,也有很多兩人在一起的照片。
這兩人一直一直都在一起。結衣夫人總是笑臉盈盈,而葉子小姐則是眼神冰冷
如果真像葉子小姐所說的樣,結衣夫人實在是很讓人的厭煩的話。
如果她真的非常的討厭結衣夫人的話。
那麼,為什麼,還要總是呆在一起呢?
為什麼進入了不同的高中,甚至進入了社會之後,還會一直呆在彼此的身邊呢?至少像葉子小姐這種不會害怕孤單的人,想必肯定能夠做到和結衣夫人斷絕往來的吧?既然如此,為什麼沒有這麼做呢?
「以朱麗葉的結婚為轉折點,姐妹之間的關係漸漸發生了變化。雖然一開始是沒有愛情的婚姻,但是隨著年月的增加,朱麗葉終於也習慣了自己的丈夫,與他變得親密了起來,還為了他停止了鋼琴和讀書的活動。阿莉莎對此卻感到非常的不滿,甚至把這些寫在了給傑羅姆的信中。她說,朱麗葉是不是隻是裝作一副很幸福的樣子呢?是不是自己在扮演著幸福的時候也漸漸被這個感覺所欺騙了呢--」
『事到如今,她用來營造幸福的東西,同她從前所夢想的,已經大相徑庭了,而她的幸福本應取決於她當初所夢想的那些別的東西。』
『……啊啊,被稱作「幸福」的那樣東西,為什麼是與靈魂如此深刻相關的事物呢?而那些由外部因素所構造的,可以看見形狀的東西,又是多麼的無足輕重啊。』
「去探望臨近出產的朱麗葉的阿莉莎,被無緣無故的憂鬱心情所感染,一直都無法高興起來。這會不會是因為,妹妹在結婚後漸漸改變了的這件事,讓阿莉莎有些悲哀呢?是不是因為她感受到了,至今為止都和自己呆在同一個世界裡的朱麗葉,已經走向了與之不同了另外一個世界了呢?
在傑羅姆的視點裡,並沒有寫下阿莉莎與朱麗葉平日的細瑣日常。但是可想而知,對於比較怕生的阿莉莎來說,擁有血緣關係又一直在待在自己身邊的朱麗葉,一定是能夠進入她心靈的存在吧。她大概會一邊讀書一邊對朱麗葉說著感想,會傾聽朱麗葉彈奏鋼琴的聲音,會在聖誕節啊生日什麼的互相贈送禮物,還會時不時的談論未來的話題--說不定她們之間的那些時光,一直都是這樣將彼此當作最為重要的朋友來度過的呢。」
葉子小姐用像是隆冬的天空一般泛著寒意的眼神,死死的盯著電腦螢幕,她的睫毛、手指全都一動不動。
我繼續說了下去。
「據說,阿莉莎的原形,就是紀德的妻子瑪德萊娜。她是比紀德大兩歲的表姐,雖然在很多地方和阿莉莎有所相似,但是卻並不完全一樣,她就是這樣的女性。紀德在他的日記裡寫下的與瑪德萊娜之間的夫妻生活,你也是知道的吧?葉子小姐。」
我對著仍舊保持一副雕像表情看著電腦的葉子小姐,問到。
在圖書館裡讀過的,那本紀德的日記。
上面所記錄的,是一邊愛著瑪德萊娜,卻不能與她在肉體上合二為一的,紀德靈魂的糾葛。
「作為同性戀者的紀德,無法從肉體上愛著自己的妻子。兩人的關係正是『白色的婚姻』。在紀德和自己的情人旅行的時候,瑪德萊娜把紀德的信勸導燒掉了,兩個人的感情也漸漸錯過。可是即便如此,在瑪德萊娜死後,紀德也還是一直渴求著瑪德萊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