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究竟是誰,在這個瞬間,我終於明白了。
麻貴學姐那異常驕傲的眼神、竹田同學和雨宮同學那種沒有在看著任何人的空虛表情,到底是和誰重疊,到底是何誰相像呢
頭腦中閃過了各種各樣的影像和話語。
從櫥櫃裡掉落出來的相簿裡的照片,站在森林前的美術館門口的,兩個少女,紫羅蘭花的髮飾,冰冷的雙眸,『ole-luk-oie的睡眠藥就在那裡哦』這樣,指著遠方的流人,還有唰啦唰啦掉落的銀色顆粒。佐佐木先生說過的話,流人說過的話,遠子學姐說過的話,還有在醫院裡聽到的,護士小姐說過的話
身體裡流動的血液都好像沸騰了一般,一口氣湧上了頭腦。在激烈的目眩和混亂中,四散飛舞的碎片就像是被狂風所吹起,所拼湊,終於變成了一塊完整的拼圖。
我走到了遠子學姐的身邊。
「遠子學姐說的話都是真的。流人比起其他任何人都要喜歡你。流人曾經對我說了。自己的初戀情人,就是遠子學姐的母親。」
「所以說那不就是結衣麼。」
葉子小姐用厭倦的語氣輕聲說到。
「不,是你。你!才是遠子學姐真正的母親!」
看向我的葉子小姐臉上瞬間浮現出了極度震驚的表情。一旁遠子學姐也猛地倒吸了一口氣。
就連說出這句話的我,都覺得非常愕然與混亂。
遠子學姐和結衣夫人,並不是真正的母女!
那麼說來,讓遠子學姐受到了那麼殘酷的對待的人,竟然便是她的親生母親?這個人,竟然能夠如此無視自己真正的女兒?這樣的女人,流人竟然還如此的戀慕?竟然能對她那扭曲的憎恨,執著,還有愛情,如此的渴望?
空氣好像也繃緊了一樣。我一邊感受著體內吹動的狂暴熱風的衝擊,一邊接著說了下去。
「在巖手,我們拜訪了遠子學姐出生的醫院。看到遠子學姐的那個護士小姐曾經說過,遠子學姐和她的母親非常相像。
但是,遠子學姐和結衣夫人的外表卻不怎麼相像!就連佐佐木先生也是,雖然說過微笑的樣子和給人的感覺幾乎一樣,但是對於兩人的容姿相似之類的話卻一句也沒有說過。若論誰和遠子學姐最為相像,與其說是結衣夫人,還不如說是你,葉子小姐!」
因為髮型和給人的感覺都完全不一樣,所以一直以來都未曾發覺。
但是,只要這樣在近處同時看這兩個人的話,眼睛也好、鼻子也好、嘴唇也好、潔白的肌膚也好、纖細的身體也好,簡直是無法讓人覺得她們沒有關係一般的相像。
在照片裡看到的那個中學時代的葉子小姐,剪的筆直的頭髮垂在肩膀上,如果就那樣把頭髮留長編成三股辮的話,就與遠子學姐更加相像了。
葉子小姐用冰冷的彷彿要將人凍住般眼神瞪了過來,我的耳邊似乎聽到了暴風雪的呢喃。
「遠子學姐出生之前,文陽先生似乎一直都很早回家,在家裡照顧結衣夫人。但是,護士小姐卻說結衣夫人是一個人生產的。那麼不是很奇怪麼,文陽先生在工作結束後,到底到哪裡去了呢?
恐怕他的確是按時回家,與結衣夫人待在了一起!至於住在醫院裡的那個人,正是你!」
我乾脆的說著。
「正是你,裝作結衣夫人,生下了遠子學姐!你與文陽先生之間,事實上已然發生了男女關係。遠子學姐,其實是你和文陽先生的女兒!而在家裡,能夠一直看著你們兩人的面容的流人,大概也早已察覺到了這件事。你,就是遠子學姐的母親,而遠子學姐,正是他有血緣關係的姐姐--」
也正是因此,對於流人來說,遠子學姐才會是「特別」的吧。
遠子學姐一定,也已經知道了這件事情吧。因此,才會特意去醫院確認,而且無論受到怎樣的殘酷對待,也都不曾怨恨過葉子小姐。
身邊的遠子學姐正帶著軟弱的表情,傾聽著我說的話語。
被真正的母親當作「不存在的孩子」一直無視著,到底會是一種什麼樣的心情呢。為什麼能一直忍耐著這種絕望般的情感呢。我只是稍微想象一下,就已經覺得彷彿連呼吸變得痛苦起來了。
葉子小姐用銳利的聲音問到。
「我裝作了結衣,還生下了孩子?為什麼我非得做這麼複雜的事情不可啊?」
看著我的那個眼神,就如同冰晶做的針尖一般,一紮一紮的刺了過來。我只得把精神都集中於葉子小姐表情的變化上。
「……結衣夫人懷孕這件事,是可以通過佐佐木先生的證言得到確認的。那麼,不是很奇怪麼?那個結衣夫人的孩子,究竟消失到哪裡去了呢?在《背德之門》裡,你的分身亞里砂,曾經掐死了身為嬰兒的遠子。而在陽和唯子死後,亞里砂在公寓裡看到的,只有一個人偶,和遠子的屍體
但是在現實中,想要把嬰兒的屍體藏起來根本是不可能的。可是,如果那個嬰兒,事實上根本就沒有被生下來呢!?如果結衣夫人,流產了呢!?--」
葉子小姐的臉頰瞬間繃緊了。她帶著這樣的表情,目不轉睛的盯向了我。
「應該名為遠子的那個孩子,已經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