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一邊面對著畫板動著筆,一邊用驕傲的神情說到。
「嘛,他總是一副任性的樣子,還喜歡喋喋不休的,偶爾讓他感受一下這種程度的痛苦不是也不錯麼。不這樣的話,他可是會變成那種俗不可耐的人的呢。」
明明是自己肚子裡的孩子的父親,竟然還能夠把他說成這樣啊。當我問了問流人有沒有來過這裡時,她回答了一句「就算來了,我也會把他趕走的哦。」,讓我實在是感到無話可說。
「男人為什麼都這麼沒出息呢?平時就像是紙片一樣脆弱,還會一下子就變成那副樣子。窩在家裡不出門啊,自殺啊什麼的,讓人真是生氣,實在是太麻煩了。」
她好像十分生氣的樣子,眉頭都抬了起來。
「那個--流人還沒有自殺吧--」
竹田同學也是,為什麼總是把話題引向這種沉重的方向呢。雖然星期六的晚上,蹲坐在我家門旁的那個流人,看起來就像是被扔下的生病小狗般脆弱。
「不是的,我是說另外一個笨蛋的事情。」
「另外一個……?」
麻貴學姐帶著點灰暗的聲音說道。
「是黑崎保。」
我不由得一怔。
「從螢去世之後,他就再也沒怎麼吃過東西了,就像是死人一樣。最後連原來那個公司也不管了,真是沒用啊。」
看著那飽含憤怒的眼神,我想起那段如同暴風一般的悲傷戀曲。
失去了凱瑟琳的希克厲……
我最後一次看到身為雨宮螢這個少女的監護者,既是她的叔父,也是她的支配者和戀人,更是她父親的那個黑崎保的時候,正是她葬禮的那天。
看著他急劇消瘦的樣子,滿臉的胡茬,低落的雙眼中滿是永遠不會癒合的痛苦和絕望……那個時候的他,正如同在荒野中徘徊著,尋找著自己靈魂的欠片的希克厲一般。
他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孽。
我想他自身也不再期望什麼救贖了吧。他只是如同飢餓的幽靈一般,等待著這個世界的終焉來臨而已。
「那個男人……把公司扔到了一邊,就這樣一直悶居家中還差點餓死。明明是不惜去殺人才奪得的,明明是不惜做了很多骯髒的事情才壯大的,那個公司。明明如今都已經快要被其他的公司給吞併了,但他卻沒有想要戰鬥的勇氣--!如果就那樣,那傢伙就那樣死了的話,螢的存在不就一點意義都沒有了麼!」
這嚴厲的口氣不禁讓我倒吸了一口冷氣。她盯著畫板的那雙眼睛,正如同火焰一般的燃燒著。
「這是在,開什麼玩笑啊!」
麻貴學姐身體猛的一震,被那雙手用力握住的畫筆似乎都發出了輕微的呻吟,她用憎恨般的語氣叫了出來。
「他難道以為這樣便可以一死了之了麼!我拉起他不知道扇了多少下,連手都腫了起來,就這麼狠狠的罵了他一頓。死亡什麼的連想都不用去想!我就是要他像這樣一直想著螢!一直品嚐著這種比死亡更加痛苦的滋味!就算被身上的罪孽壓的喘不過氣來,他也一定要給我繼續活下去!」
不能允許流人和黑崎先生的軟弱的麻貴學姐,就如同永不折斷的,鋒利的寶劍一般。
就算再怎麼絕望,麻貴學姐也一定不會放棄生存,一直戰鬥下去的吧。
這樣的堅強,既讓我感到胸口刺痛卻又不能抑制羨慕著。
我離開了音樂廳,一邊走在校庭裡,一邊帶著灰暗的心情思考著。
如果,在分叉的道路迷惑的時候,有像是麻貴學姐這樣的人以堅決的語氣的命令我的話,或許我就能夠毫不猶豫地作出選擇了吧。
如果快要死去的時候,有人能夠喝斥我『活下去』的話,或許我就能夠再次站起來了吧。
然而,遠子學姐即便到了最後,也依舊是讓我自己來作出決定。
在我倒地不起的時候,雖然她總是會用溫柔的手握著我,幫我重新站起來,但是那雙手,卻從來不曾繼續拉著我走向某個正確的道路。
她只是,一邊在臉頰浮起溫暖的微笑一邊看著我。
『心葉,你想怎麼做?』
這麼問到。
『心葉,你是怎麼想的?』
『想要做些什麼?』
『想要,到哪裡去?』
伴隨著保健室裡的白色床單的香味--遠子學姐總是帶著微微哀傷的表情,撫摸著躺在床上哭泣的我的臉頰。
『那個答案,除了心葉自己,沒有任何人能夠明白哦。就算痛苦……就算悲哀……就算難過……但只有靠你自己的雙腳去追尋,才能最終找到它啊。』
但是,只憑我一個人,卻怎麼無法找到那條路。到底應該往哪裡走才好,怎麼也不能明白。
我走進了校舍,在鞋箱前換上了室內鞋。腳下忽然一陣踉蹌,差點摔倒。
竟然在這種,什麼東西都沒有的地方差點摔倒……似乎連自己的身體也無法支撐了。我感到腳底根本用不上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