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命地叫住我。
「這本書,不行!」
學姐面朝著我,眼睛溼潤地低語著,這使我心跳了一下。
「為什麼?」
「吃了的話……就沒有了……就只剩下《奧特海德爾堡》了,就只剩下這本了……所以,不能吃……」
聲音變得嘶啞。
遠子學姐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從我手裡奪過書,緊緊地抱在懷裡。大概是因為突然的運動,身體又搖晃了起來。
我急忙扶著遠子學姐,讓她在被窩裡睡下。
緊緊地抱著《奧特海德爾堡》,遠子學姐蜷起了身子。
「……」
學姐那幼兒般的姿態,使我心痛。
「那麼,哪本書好呢?或者還是我做點普通的食物吧?白粥之類的,我還是可以做的。」
遠子學姐一定是因為發燒而意識朦朧了吧。
懷裡依然緊緊地抱著書,抬頭向上看著我,皺著臉,用哭泣般的聲音低語著。
「媽媽的……」
「唉?」
「想吃,媽媽做的……」
彷彿年幼的孩子一般。
語氣軟弱、眼睛溼潤。
彷彿是說出了心中一直在祈求的事情,聲音顫抖。
--母親和我一樣是文學少女。
--總是為我和父親寫出美味的食物來。
在照片上看到的幸福的家庭。
年幼的女孩子和溫柔的父親、母親。
想起學姐曾經高興地說過,爸爸和我都非常喜歡母親寫的食物,我的胸口就像被充滿了一般,快要裂開了。
即使是在母親去世之後,遠子學姐還是不斷地想念著母親寫的食物吧。祈望著能再吃到母親寫的食物吧。
這種事情是不可能的,明明學姐本人應該是最清楚的……
遠子學姐緊皺著眉頭,越發地顯出要哭的樣子,用書隱藏著面孔,低著頭,咬著嘴唇,顫抖著。
「……心葉,今天,為什麼來了。」
語氣就像是在責備我。
「這是因為……」
「圍巾……明明已經還給你了……明明已經說過告別了……我也想過《奧特海德爾堡》必須要……全部吃掉。結果……為什麼……你會在我的房間裡……」
「……」
「心葉,欺負人……!」
遠子學姐轉過身去,背對著我。
這種時候該說什麼話,我想不出來。
就像胸口被摩擦著一般,我感受著軋軋般的疼痛,說不出話來。
於是我開啟書包,取出數學筆記本。在空白的頁面上,用hb自動鉛筆,開始寫著小小的故事。
「學校的午餐」、「點心」、「母親」--.
回想著從遠子學姐那裡聽過的她母親的事情--回想著在照片上見到的三股辮的小女孩和她身邊可愛的女性--回想著她們二人幸福的笑容,我編織著文字。
寫滿一頁後又寫下一頁,下一頁寫滿後又繼續寫下面的一頁。
就這樣我在遠子學姐的身旁念著剛寫好的兩頁半的故事。
就像夏天時,遠子學姐在我的身邊念著百合的日記時一樣。
就像在入睡前,母親給孩子閱讀故事一樣--
剛成為小學生的一個女孩對學校的午餐很頭疼。即使大家都吃完了,自己一個人還是盯著碟子發呆。
被老師訓斥,被同學開玩笑,女孩向母親哭訴著「不想去學校了」。
母親溫柔地對女孩子說。
真的不能吃嗎?哪怕是一點點也好,忍耐著吃吃看吧。這樣做的話,作為獎勵,媽媽會給你做美味的點心的。
第二天,女孩將燉菜中的胡蘿蔔放了點點到嘴裡,屏住氣吞了下去。
向母親彙報之後,母親溫柔地擁抱著女孩,親手為她做了甜蜜的點心。
第二天,第二天以後的日子,女孩一點一點地變得可以吃學校的午餐了。
每次,母親都會擁抱著女孩,溫柔地說『真了不起,你努力了啊』,然後為女孩做點心。
就這樣女孩終於可以一點不剩地將學校的午餐吃完,微笑著說,『我吃好了』。
女孩心裡想著,要早點把這個訊息告訴母親……
--今天的點心,一定是到現在為止味道最美味的吧。
「……」
遠子學姐依然背對著我,看樣子因該是在傾聽我的故事。
我用寧靜的聲音……一句一句慢慢地念著自己寫的笨拙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