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那樣嘛。我一定會很努力很努力,跟著柯貝內拉一起去的。那樣的話,一起去也是可以的吧?
美羽嘻嘻的笑著,用溫柔的聲音對我說。
--嗯,那我們來做張地圖吧?那樣的話就算在宇宙裡分開,也能再找到對方的。
空氣裡散發著香皂的味道,美羽用她那通透澄澈的眼睛,可愛地、帶點惡作劇地、深深地盯著我的眼睛。
--嗯!一起做吧!是隻屬於我和美羽的地圖喔!
那之後我們兩個在嫩綠色的攤子上鋪開雪白的畫紙,在那上面用鉛筆寫下了各種各樣的東西。
這個世界僅此一份的這張地圖,被夾在《銀河鐵道之夜》的圖書裡,塞在了最最深處的地方。
我開啟那份已然發黃的地圖時,胸口像是被各種各樣的東西壓迫著,周圍的景色也好像彎曲了起來,感覺像是要回到過去那時候一樣。
就連現在和遠子學姐逛著商店街時,我彷彿還能看見那書店裡、花店裡、小路里,都閃動著我和美羽的身影,心頭不禁難受起來。
在寵物店的門前,遠子學姐停下了腳步。
「這裡就是第七個樂園『泰吉瑪爾』呢,原來如此,是根據店名『塔吉瑪』聯想過來的呢。巖手也變成了『伊哈特維爾』,盛岡則成了『茅利歐』了呢,像這樣想出來的架空的世界,就像宮澤賢治一樣呢。啊,心葉快看,是文鳥哦,好可愛啊!」
(注:巖手在日文中發音iwate,和伊哈特維爾接近,盛岡則是morioka,和茅利歐接近。)
店門口掛著的鳥籠裡,有一隻雙翅雪白的小鳥,它微微斜著腦袋,看著我們。
遠子學姐用溫柔的眼神看著那隻小鳥。
「呼呼,像雪一樣白呢。」
吱吱吱……小鳥叫著。
「我小學的時候,也養過一隻文鳥的。」
「哦,是嘛?」
「嗯,叫做啾啾的,很可愛哦,就像是我的好朋友一樣的,它死的時候我難過了好一陣子。」
那時美羽拼命安慰著嗚嗚大哭的我,邊用帶著香皂味的藍色手帕擦著我的眼淚,邊對我說著向宇宙中飛去的小鳥的故事。
我照顧的那兩條金魚死掉的時候,也是美羽陪我一起做了金魚的墓,和我說著金魚的故事。
我為之無比難過的事情,經過美羽一說,總是能變成既溫柔又美麗的故事。
就這樣,美羽告訴了我很多很多的故事。
有時美羽還會壞心眼的問我:
--心葉是不是覺得和男孩子一起玩比起和我在一起更開心呢?你看,心葉的朋友們在叫你了哦。
有時美羽會突然看像旁邊,說著這樣的話,故意讓我覺得很不好受。
於是我只能說著「沒有啦……我不和大家去玩了,只和美羽在一起的哦。」聽我這麼一說,美羽便笑顏逐開,緊緊勾著我的臂彎,繼續和我講著非常好聽的故事。我就像是太陽底下的冰激淋一般,被美羽的語言所融化,感受著無與倫比的幸福。
能夠遇上美羽,能夠迷上美羽,對我來說無疑是最高的奇蹟。美羽告訴我的各種故事,全部都是我最珍貴的寶物。看著一點點變漂亮的美羽,我總是心動不已。
「啊,前面就是『智慧之泉』--圖書館嘛!」
我們在透著陽光的樹蔭底下走著,遠子學姐發出了高興的歡呼。
對於遠子學姐來說,果然有著書本的地方就是很快樂的呢。遠子學姐蹦蹦跳跳地跑了過去。
冬天裡飄著枯葉的這條路,也曾經和美羽兩人走過很多很多次。
這麼說來,第一次和琴吹同學碰面的地方也是這裡呢。
『還要去見朝倉同學麼?』我不禁想起了琴吹同學當時那受傷的眼神,頓時就好像有燒紅的鐵棒在刺著胸口一般疼痛。
「怎麼了?心葉,身體不舒服麼?」
遠子學姐一臉擔心地對突然停下腳步的我說。
「……沒事的。」
我用嘶啞的聲音回答著。
但是琴吹同學哀傷的表情仍舊閃現在我的腦中,我拼命搖了搖頭,把它趕出了腦海。
現在最重要的是明白美羽的想法才對。
那天,從屋頂跳下的美羽究竟在想什麼呢?
美羽的願望,究竟是什麼呢?
我必須親自去探尋美羽的「真實」。
不這樣的話,我根本就沒有臉去見琴吹同學了--
我輕輕按著疼痛的胸口,深吸了一口氣,向那個充滿了我和美羽回憶的地方走去。
冬天已然乾枯的茶色樹木包圍著的那棟兩層樓的圖書館,和從前相比一點都沒有改變。
這座圖書館和學校的圖書館,文藝部的活動室一樣,透出些微的書香氣息,飄進了我的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