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面裝的是星形的糖果和穿著聖誕老人裝的熊人偶。
「你是專門給我送這個來的嗎?一個女孩子跑到這種荒無人煙的地方來太危險了。」
「不要緊喔。回去時有心葉陪著嘛。」
她完全沒有聽我的話,只是爽快地回答了一句,然後歪著腦袋,從一旁窺視我的臉。
「吶,心葉的禮物呢?」
「沒有。」
我擔心自己眼眶溼潤的樣子被她看見,所以慌忙轉過頭去。
「怎麼這樣啊!」
遠子學姐撅起嘴,然後又像個大姐姐似的撲哧一笑。
「別說這種話,給我點什麼吧。小東西就行。」
聽了她的話,我想起夾在記事本中的書籤,於是便拿出來遞給她。遠子學姐伸出雙手收下了。
她看見上面寫著我的手機號碼和郵件地址,眯起眼睛。
「sincerely--敬啟的意思吧。發自內心地……真誠地、真實的意思吧……」
郵件地址上的單詞是借用了我喜歡的一首歌的名字。
遠子學姐輕輕地把書籤貼到嘴唇上。
在銀色的月光和聖誕樹燈光的照耀下,她的動作就好像神聖的儀式一樣,我不禁為之一震。
「好甜~~就好像用堇菜砂糖醃製過。」
她那如花瓣般的嘴唇微微上揚,露出動人的微笑。
接著,她一口咬住書籤,咔嚓咔嚓地開始嚼起來,最後一口氣把書籤一點不剩地吞了下去。
「啊~太好吃了。謝謝款待。」
我呆呆地看著她。
「哎?怎麼了,心葉?」
「你吃了啊!」
「哎?」
「你把我的手機號碼和郵件地址都吃了啊!」
「哎哎哎哎,不能吃的嗎?」
「地址不是飯也不是點心!」
「哎?哎?地址?」
機械盲的遠子學姐貌似是真的從一開始就不明白。
「……算了。」
我一下子轉過身去,我抱著膝蓋蹲在草地上。
不好。一放鬆警惕,眼淚又要流出來了。
「……嗯……那個,可以坐在這裡嗎?」
「可以是可以,但請不要看這邊。」
視野漸漸地模糊了,喉嚨裡像是有什麼熱乎乎的東西涌上來。
遠子學姐和我背靠背坐著,大衣下面還穿著聖誕老人裝,她把大衣的下襬往下拉,雙手抱住膝蓋。
想到不用再擔心被看到自己在哭泣了,眼眶裡的淚水一下子就湧了出來。為什麼,在遠子學姐身邊我就會變得這麼愛哭啊?
「你又想起了臣嗎?」
「嗯,想了很多事。」
「聚會很開心呢,心情放鬆了很多。」
「遠子學姐也太放鬆了。」
「不要緊,回去之後就把數學問題集解決掉。」
「你那該不會是一年級的問題集吧。」
「啊,真沒禮貌耶,當然是二年級了。」
「真虧你說得出來。」
「我打算在中心測驗前開始衝刺三年級的問題集。」
我忍著嗚咽聲,聲音變得斷斷續續,勉強繼續著對話。
遠子學姐應該早就知道我在哭了吧……
當我回過神來時,遠子學姐正抬頭仰望著夜空,輕輕地握住我的右手。
既溫暖又溫柔的手。
「雖然沒下雪,不過你看,多美的月亮啊,心葉。契柯夫的《在峽谷裡》中就有這樣的文章喔。」
沐浴在淡淡的月光中,她那澄澈的聲音就好像是洗淨心靈的讚美歌一般流淌著。
「『……不論「惡」有多龐大,夜晚總是安靜美麗的,這世上也總會有相同的安靜和美麗的真實存在於現在和未來。這片大地上的一切都期盼著與那份真實融合在一起,就如同月光與夜晚融合在一起一樣……』--啊啊,契柯夫,好想吃啊。」
遠子學姐陶醉在其中。
真實不一定都是美麗的。
也有讓人不忍目睹的醜陋的真實、痛苦的真實存在。
然而,夜晚將包容一切,月光也將一如往常的揮灑在我們身上。
永不改變的東西和美麗的東西也是存在的。
遠子學姐那溫暖的手告訴我了這個道理。
我沒有變成幽靈一定是因為遇到了遠子學姐。
因為有她像這樣握著我的手。
因為有她對我說了那麼珍貴的話。
希望那個決定不再歌唱,孤身一人飄然遠去的另一個我,也能在漫長的旅途中邂逅如此溫柔的人。
神啊,拜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