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七瀨明明正在哭泣,我卻無法去安慰她。我最最重要的七瀨明明正在哭泣著,我卻無法緊緊抱住她。既不能撫摸她,也不能和她說話。她明明在哭泣著。她明明這麼害怕,明明受了傷,一個人孤零零地哭泣著。
--我的心臟快要裂開了。
第五章那是,我的初戀
清澈的月光照在夜間的小路上,我喘著氣一個勁地往前走著。
手機的電話錄音中,除了來自森同學的兩通留言外,還有一通來自琴吹同學的留言。
她那細微的聲音,彷彿在尋求救助一樣。
『井上……夕歌的奶奶給我打了電話,說她看了我的信……早在一個多月前,夕歌和她的家人所乘坐的汽車發生了事故,翻到湖裡去了……她的父親﹑母親﹑還有弟弟全都死了……後來找到了遺書,原來他們全都是自殺的……井上……井上,我,我該怎麼辦……』
為什麼在這麼重要的時候我沒能接電話呢?
一想到得知水戶同學的家人發生這樣的事後琴吹同學的心情,我就感到無法原諒我自己。
森同學說了,琴吹同學沒有去學校的朋友那裡。
如果是這樣的話,也許她會在那裡。
好不容易來到水戶同學家的時侯,已經過了半夜。
或許是因為周圍人家的燈光基本上都已熄滅了的緣故,這間此處唯一荒廢著的屋子與上次來時相比,顯得更加陰森了。
推開吱吱嘎嘎地搖晃著的門,我一邊注意著腳下一邊向玄關走去。
然後,我注意到有微弱的光亮從朝向庭院的窗戶裡透出來。
於是我繞到那邊,透過碎裂的玻璃向裡面望去,發現穿著外套的琴吹同學正在房間的角落裡弓背蹲坐著,把臉埋在膝蓋間。
周圍那些成星星﹑天使﹑樹的形狀的蠟燭就如同生日蠟燭般的並排著,以微弱的光,照亮黑暗的房間。
我為了不嚇到她,輕輕地敲了敲窗戶。
「琴吹同學。」
琴吹同學緩緩地抬起頭來。
「井上……」
看到她皺著眉頭,噙著淚喃喃自語的樣子,我也稍微放心了一點。
「你在這裡真是太好了。你是怎麼進到裡面去的?」
「……窗戶……手從破掉的地方伸進去,開啟了門鎖……」
「是嗎……你媽媽說你一言不發地就走掉了,她很擔心呢。而且,森同學她們也很擔心你」
琴吹同學垂下眉梢,怯弱地低下頭去,再一次緊緊地抱住了膝蓋。她似乎並不打算站起來,也許是還沒有整理好自己的情緒吧。聽到了那樣的話也難怪……
我開啟玻璃窗,穿著鞋子走了進去。琴吹同學畏畏縮縮地抬起頭看著我。
「坐在旁邊了喔。」
「……」
我沒有等待她回答就在滿是灰塵的木質地板上坐了下來。
琴吹同學還是稍稍地低垂著眉梢,弓著背,把臉貼在膝蓋上。
沒有傢俱的房間空空蕩蕩、冷冷清清,可以聞到一股煙和發黴的味道。
照亮四周的微小的火苗一邊閃耀著橙色的光芒,一邊搖曳著。
「這些蠟燭是哪裡來的?」
「……打算聖誕節那天……送給夕歌的……一點一點收集起來的……因為夕歌很喜歡樹,還有燈飾之類的東西……」
聽到她那微細的嗓音,我感到一陣揪心的難受。
平安夜和他在一起,聖誕節和七瀨在一起。這本該是可以實現的約定……
「夕歌她常說……要是能住在聖誕樹裡就好了……閃閃發光的聖誕樹,一定很漂亮吧……一定每天都會像開聚會一樣吧……」
琴吹同學說了一半停下來,又把臉埋到兩膝之間。
看到她這樣,我心裡越來越難受了。
我不禁想起了和水戶同學通電話時的事,當我問道你在哪裡的時候,水戶同學像哼著歌一樣回答道,『聖誕樹裡喔,那裡是我的家』。
閃閃發光的,夢幻般異常的世界。
水戶同學一直憧憬著那樣夢幻般的地方吧。
她很想去那裡吧。
琴吹同學肩膀顫抖著,抽噎了起來。
「夕歌,家人……全都死了……夕歌知道這件事嗎……已經沒有可以回的家了……這樣的事,太過分了。夕歌太可憐了。夕歌會失蹤,是因為她變得孤身一人的緣故嗎……」
搞不好真的是這樣呢。我心如刀割地如此想著。
一邊從事著援助交際賺取學費,一邊表面上開朗地生活著、單純地追逐著成為職業歌劇歌手這個夢想的水戶同學,或許正是因為家人死亡這件事,完全從日常生活中被拋了出來。
對於失去歸所、陷入絕望的水戶同學來說,或許剩下的也只有幽靈所建造的幻影的王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