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是擺出無聊表情的話,以後就會變成那副長相喔!」
鼓著臉頰翻書的遠子學姐突然大叫一聲。
「啊!」
剛好畫上最後一個句點的我嚇得抬起頭來。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遠子學姐雙手捧書,瞠目結舌地顫抖著:「這、這本書竟然有缺頁!那句經典臺詞『民子真的仿若野菊』不見了啦!男女主角青澀相片的描寫全都被切掉了。這裡是最好吃的部分耶!啊,還看得見小刀切割的痕跡,太過分了!」
「遠子學姐。」我無奈地嘆氣,把手背貼在額頭上。
「什、什麼啊,心葉?你那不耐煩的反應是怎麼回事啊?難道你以為缺頁真是被我吃掉的嗎!」
「我已經再三提醒過你不可以吃掉公有財產了……你根本就是把我的話當作耳邊風嘛!」
「才不是呢,不是我做的啦!我一直跟心葉在一起,應該可以證明我是無辜的吧!」
「你是趁我寫故事的時候,偷偷撕下來吃掉的吧?」
「哎呀!你果然在懷疑學姐,真過分!我才不會做這種事呢!就算在書店或是圖書館看到多麼美味的書本,我在肚子餓的時候也只會看著書脊,忍住口水,不管多麼想吃,我都會努力地剋制自己啊!」遠子學姐挺起扁平的胸膛,斬釘截鐵地說著。
「再說,只把最好吃的地方吃掉而留下其他部分,根本是旁門左道嘛!如果我要吃,一定會從頭到尾吃得乾乾淨淨,這才是對作者的禮貌啊!」
不知怎的,這段話聽起來很有說服力。不管是什麼書,遠子學姐都會高高興興地吃到最後。偶爾我寫出不合她口味的三題故事時,就算再難過,再反胃,她也會哭喪著臉,一字不漏地吃完。
「說的也是,遠子學姐對食物這麼執著,應該不會偏食吧!」
我一邊點頭一邊說著,就看見遠子學姐把嘴抿成「ヘ」字,氣憤地看著我。
「從你的話中感覺不到半點對學姐的尊敬呢!」
她闔上書本,俐落地從鐵管椅上一躍而起。
「總而言之,只把最美味的部分吃掉是不可饒恕的行為!就像只把茶碗蒸裡的銀杏吃掉一樣啊!或是隻偷吃蛋糕上的草莓!或是隻偷吃海鮮焗烤裡的蝦子!這是偷走人家期盼已久的幸福,害人墜落絕望深淵,像惡魔一樣的卑劣行為啊!這是所有美食家--不,是所有讀者的敵人!是文藝社的敵人!無論如何都得把犯人揪出來,好好責罵他一頓不可。快點進行調查吧,心葉!」遠子學姐氣憤填膺地大喊。
又來了啊?別開玩笑了,我才不要每次都陪遠子學姐玩這種偵探遊戲呢!我把剛寫好的三題故事從稿紙上撕下,交給遠子學姐。
「點心--已經寫完了,要晚點再吃嗎?」
遠原本已經要衝出社團活動室,卻又硬生生地停住。
「呃……」
今天的題目是「宮本武藏」、「電暖被」以及「盂蘭盆舞」--在我開始寫之前,遠子學姐很高興地抱著椅背說:「一說到秋天就會想到栗子呢!你就寫一篇像栗子蒙布朗那樣香甜的故事吧!」
當時的她殊不知故事會變成什麼味道。
看到我捏在指尖晃動的三張稿紙,遠子學姐就像被紅蘿蔔引誘的馬一樣,露出嘴饞的表情緊緊盯著。
最後,她還是坐回椅子上,綻放出花一般的笑容對我伸出雙手。
「我現在就要吃。我開動了。」
編注:
那篇「像蒙布朗」的三題故事,遠子學姐是一邊哀號一邊吃完的。
「討厭啦!宮本武藏竟然要跟電暖被比賽跑盂蘭盆舞,而且還被電暖被捲起來烤成焦炭。啊!討厭,栗子都變得熱呼呼,黏糊糊的了。這根本不是栗子,而是櫻島白蘿蔔嘛!還擠上了美乃滋!好惡心啊!嗚……惡……嗚嗚……」
最後她捂著嘴,渾身無力地趴在椅背上,所以調查一事只好先喊暫停,我也因此倖免於難。
隔天是個秋高氣爽的大晴天。
昨天遠子學姐好像受到相當嚴重的打擊,不知道她後來有沒有平安回到家……我一邊想著,正要踏進教室時,剛好看見班上的琴吹同學迎面走來。
「啊……」
「井、井上!」
本來要去走廊的琴吹同學頓時後退一步,表情也變得很僵硬。
我露出營業用的爽朗笑容,友善地跟她打招呼。
「早安,琴吹同學。」
結果琴吹同學橫眉豎目地瞪著我。
「還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井上幹嘛對每個人傻笑啊?給我讓開。」
然後她就快步離開了。
今年夏天,我在醫院聽見琴吹同學幫我說話時,還以為她其實不討厭我。沒想到進入第二學期後,她對我的態度還是一樣刻薄。雖然她是冰山美人的型別,本來就不會討好別人,但是我總覺得,她面對我的時候不管是眼神還是言行舉止,都會變得特別苛刻。
當時我看見琴吹同學坐在病床上,低著頭快要哭出來的模樣,難道只是錯覺嗎?我很在意琴吹同學當時原本要說的話,但我怎樣都問不出口。
我嘆著氣把書包掛在桌邊,同班的芥川走了過來。
「早安,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