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認不認識--不就是我跟遠子學姐一起送去保健室的那個女生嗎?我不禁啞然。
接著流人又說出更令人吃驚的話:「其實我們已經在一起了,但是總覺得哪裡不太合得來,好像沒辦法順利交往。」
「什麼!可是你不是有其他女朋友嗎?而且有三個吧?」
「喔,我跟她們也在交往啊!另外還有兩、三個……不,應該是四、五個人吧?因為更換的速度太快了,我也不太確定。」流人大言不慚地說完,就哈哈笑了起來,我忍不住賞他一個白眼。
「既然你有那麼多女朋友,如果其中一個沒辦法順利交往也沒什麼大不了吧?還是說,你真的很喜歡雨宮同學?」
「唔……正確地說,是因為我覺得自己將來可能會變得超級喜歡她吧!」
「這是什麼意思啊?」
我愣了一下,流人眼睛發亮地說:「因為她給人一種危險的感覺,很合我的胃口。」
「你喜歡危險的人嗎?」我越來越搞不懂了。
但是,就像一提到書本就會開始長篇大論的遠子學姐,流人也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我沒辦法跟普通的女生交往。但是如果是會因為獨佔欲強而殺了自己喜歡的男人,還會親吻他的人頭--就像王爾德在《莎樂美》裡描寫的那種書生,我卻會無法自拔的愛上她。還有會化為蛇身,追逐深受男人的清姬,以及為了跟喜歡的男人兩次相見,寧可縱火的蔬菜店阿七,我也好希望有人可以那樣深刻而執著地愛著我、恨著我。我或許是我有點受虐傾向吧!每當女孩用愛恨交加的目光凝視或是痛罵我,我幾乎都會興奮得發抖。因為,人類最強烈的感情就是憎恨吧?就算愛情會在時間的消磨下逐漸減少,但真正的憎恨可不是這麼簡單就能忘記的。而且經過的時間越久,恨意也越強大,不是嗎?所以包含了憎恨的愛情,也持續得比較久。因為還有愛,所以會憎恨,因為憎恨著,所以能一直愛下去。我是這樣認為的。」
(注:安珍清姬傳說,出自《今昔物語集》,清姬因為追求僧人安珍不成,憤而化身為大蛇將他絞死。阿七(八百屋阿七),她在火災避難時在寺廟認識了吉三郎,為了再見對方一面而蓄意縱火,因此被處死刑。)
這番完全不像高一男生會有的戀愛觀,讓我震驚到說不出話來。雖然我一邊聽一邊還在想,這傢伙問題真不小,但是當我聽到「人類最強烈的感情就是憎恨」時,卻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冷顫。
我彷彿陷入一種錯覺,在我面前大發議論的流人似乎變模糊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女孩的身影,她銳利的目光朝我直射而來。
美羽!
在美羽自己先回家那一天,我在路上對她大叫「等一下」時,她轉過頭來看著我的目光……
就像寒冷削成的刀劍,又冰冷又銳利的眼神……
在那之前,美羽跟我一直都很要好。她總是喜歡跟我開玩笑,或是帶著幸福的笑容,以開朗的語氣說:「我最喜歡心葉了。」
但是,美羽當時凝視我的眼神,就像要完全抹煞掉我們一起度過的時間,充滿了憎恨。為什麼美羽會用那種眼神看我?為什麼她會那麼恨我?
每當我想起美羽,心臟就會痛得揪起來,痛苦得幾乎無法喘息。
不可以再想美羽了。不可以再想起那個眼神了。
我拼命地說服自己,努力揮開那幾乎感覺得到呼吸心跳、活生生的美羽的幻影,集中精神繼續聽流人說話。
「你之所以會同時跟這麼多女生交往,就是因為想被她們憎恨嗎?」
我握緊了麻痺的指頭,極力忍耐不讓聲音變得顫抖地詢問後,流人喃喃回答:「或許吧!每個女生都是毫無例外地會嫉妒別人,想要束縛我,但是螢跟她們不同。她就算跟我交往,對我也沒有那麼強烈的執著。她常常發呆,老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從一開始就是這樣。」
「你是怎麼認識雨宮同學的呢?」
「大概是一個月前吧……在一個颳大風下大雨的深夜,我看到她獨自在公園裡盪鞦韆。她穿著樣式很老舊的水手服,天上不停地打雷閃電,她的頭髮和衣服也都溼透了,卻還是不以為意地繼續盪鞦韆。我一看到這樣的她,就覺得她好迷人……」
在狂風暴雨中盪鞦韆的雨宮同學突然放開手,整個人跌在地上。流人跑過去抱起她,他們就這樣認識了。
流人探出上身,露出孩童般的天真笑容。「該怎麼說呢,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嗎?我當時想著,我終於碰到了理想的女性,有一種『她將來一定會成為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人』的預感。像螢這樣的女孩,為了得到打從心底渴望的東西,一定會不擇手段。就算男人害怕地逃開,她也會不斷追上去,甚至是把對方殺死而啃食。如果真的碰上這種女孩,就算以後我的身邊只有她一個也無所謂,我一直都是這樣想的。」
流人的話雖然很聳人聽聞,但是他的臉上卻露出了天真無邪的欣喜神情。
此時我才初次意識到,他跟我一樣,只是個高中男生。
美羽跟其他人不同,是個特別的女孩,我在國中時也是這樣想的。
對我而言,美羽是最初、也是最後一個讓我有這種想法的人。
有美羽的地方就有我,我也認為這種理所當然的生活方式會永遠持續下去……
「我問她『跟我交往好嗎』,她也回答『嗯』,所以我覺得她應該是正在跟我交往。但是,她好像完全沒有對我著迷嘛!她的眼中好像根本就沒有我的存在,但她還是跟我交往,也跟我約會,我親她的時候她也不躲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