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鼓著臉頰喃喃說完之後,又繼續保持沉默。
難道她是因為告訴我竹田同學已經有男朋友的事,所以覺得不好意思嗎?我很想說些話安慰她,但是又怕說錯話反而激怒她,所以我就將十圓放在她手上,然後回到座位。
放學後,我要去文藝社,走在走廊上的時候,突然有人從後面叫住我。
「井上君!」
我回頭,一位意想不到的人喘著氣站在那裡。
「怎麼了?」
「我有重要的事要說。你可以跟我來一下嗎?」
「呃……可是……」
「不用花太多時間。求求你,這是急事。」
「……好吧!」
沒辦法,我只好跟著走。
到底為了什麼事來找我?還有,看那緊張恐懼的表情,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對方爬上了樓梯。
三樓。
四樓。
腳底傳來叩叩的響聲,我看著前方,無言地前進。
我突然意識到我們的目的地,不禁感到驚愕。
「那個,我們要去哪裡呢?」
「頂樓。」
一陣恐懼感緊緊揪著我的心臟,我感覺指尖和嘴唇都在發抖,而且漸漸麻痺。
腦海中有影像浮現。
像大海一樣湛藍的天空、腳底的水泥地、熱得扭曲的空氣、我和那個女孩的影子、水塔、生鏽的鐵欄杆。
在欄杆前面,她緩緩回過頭。
「對不起,我『不能去頂樓』。」
指尖的麻痺感越來越強烈,一股強大的不安感不停地擴大著。恐懼讓我停下腳步,很想就臥坐在原地,但是對方卻用力抓著我的手,把我抓起來。
手臂傳來一陣痛感。那種皮肉之痛,將我的意識從過去拉回現在。
「有些話不方便在大家面前說。只要一下子就好了……」
對方俯看著我的眼神就像死魚一樣混濁,語調也變得很奇怪。意識迴歸現實的我,當時只覺得更大的危險與恐懼感在瞬間向我襲擊過來。
「可是,『頂樓』……」
「你是怎麼了?你到底在怕什麼?頂樓發生過什麼事嗎?」
對方的聲音在顫抖,但依舊很用力地抓著我的手。
「來吧,你也有話想跟我說吧?」
「請放開我,『我不想去頂樓!』!」
對方更用力地抓著我的手,另一隻手則推開通往頂樓的門。
風吹在臉上。
那一天也是吹著風。她站在鐵欄杆前,回頭看著我,裙罷和髮尾都因清涼的夏風吹拂而搖擺著。
(不要!)
(我不要!)
(放開我……)
對方把不停抵抗的我硬拉到頂樓,對我大叫道:
「『信』是你寫的吧?」
這個人在說什麼?說什麼信是我寫的?是說我幫竹田同學寫的那些情書草稿嗎?
過去的恐懼與這一刻的恐懼交雜在一起,我的手指麻痺,呼吸困難,頭痛得像是被人左一拳右一拳毆打似地。額頭開始冒冷汗,眼前變成一片昏黑。
我無法自然呼吸,只能拼命地喘著氣。啊,又是那個症狀,我已經很久沒有發作了。
「信是你寄的吧?是不是,愁二!」
那個人緊緊抓著我的制服領子。扭曲的面孔湊到我眼前。
「你搞錯了,『添田學長』,我不是片岡愁二。」
「那麼,為什麼你一直看著我!為什麼老是以一副什麼事都知道的表情,冷眼看著我!」添田學長大叫著。
第一次在弓箭練習場見到他時,戴著眼鏡的他讓我覺得他是個聰穎穩重的人,但現在他好像變成另一個人,面目猙獰,讓我感受到無邊的恐懼。
這個人是誰?他真的是畢業校友添田學長嗎?
「你一直、一直在看我!自從城島咲子死了以後,你就一直看著我!一句話也不說,就只是一直看著我!你那麼做,是想責備我嗎?害死咲子的人是你啊!」
我在反覆著氣喘和停止呼吸之間,以氣若游絲的聲音問他。
「咲子學姐、她不是、因為交通意外、身亡的嗎?」
雙眼通紅,佈滿血絲的添田學長,憤然地吐出這些話。
「別跟我裝傻。那一天,不就是你自己說社團有事要晚點才能走,所以叫我送她回家嗎?而且還毫無警戒地,奇-書∧網跟平常一樣笑著對我說『我的女朋友就拜託你了』。
是我先喜歡她的。可是你明明知道我的想法,卻還誘拐她,讓她愛上你,然後開始交往。竟然還跑來告訴我『因為她淚水盈眶地求我跟她交往,我只好答應她了』。
你老是那個樣子!輕率隨便、馬馬虎虎、愛開玩笑,但是卻老是搶走我想要的東西。射箭也一樣,最後的贏家一定是你,我喜歡的女孩子,也是每個都喜歡上你。
我實在很恨你,無法壓抑地憎恨著,我不能表現出來,只好拼命假裝若無其事,而你卻面帶微笑地看待著這樣的我。
你那副和藹可親的態度還有那種笑法,都讓我深感厭惡!
說什麼『我的女朋友就拜託你了』!如果沒有你,她應該是要跟我交往才對。可是,你卻可以那麼大方地對我說『我的女朋友就拜託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