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文學少女 [日]野村美月 第2頁,共2頁

只要這樣,就覺得每天都很幸福,臉上經常掛著笑容。

可是,我的戀情就跟《大亨小傳》的蓋茨比一樣,最後落個悲慘的結局,然後我開始變得會說謊。

我很努力地把『人類』這個角色扮演得很好。

周遭的人都說我開朗樂觀、和藹可親。

別人貶抑我或嘲笑我,我都不在乎,反而感到安心。但是如果有人說我和藹可親,我的胃就會開始抽痛,感覺很不舒服。

渴望別人認為我是好人時,我就會耍寶惹大家笑,或是假裝喜歡小狗,其實當時我羞愧得像是臉頰有火在燒。

為什麼會這麼說?因為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我在偽裝。因為我並非如人們所說,是個和藹可親的人。這一切都是我使出的詐術罷了。

所以每次有人說我和藹可親時,我就有股衝動想要大叫,甚至想要拿刀切腹自殺。

狗並不曉得我的內心是如此糾葛、複雜,只要我摸摸它的頭,它就會拼命搖尾巴高興地靠過來。它一定以為我是個和藹可親的人類吧?

告訴過我她喜歡我的那個女孩子,也像狗一樣單純。

她是個天真無邪,個性開朗的女孩,總是開心地笑,就像個孩子。

如果我也能像她那樣,該有多好。

可是,我也憎恨著那樣溫馴單純的她。

遠子學姐將穿著短襪的雙腳跨在椅子上,聽著外面的雨聲,雙手翻閱書本閱讀。

今天她的餐點就是有著豪華厚皮封面的《伊利亞特》。這是偉大的盲眼詩人荷馬描述特洛伊木馬屠城戰役的敘事詩。

像貓尾巴般的黑亮麻花辮由肩部垂到腰部,纖長整齊的睫毛淡影落在瞳孔上。瘦削的食指撥弄著嘴唇,這是遠子學姐看書時會出現的怪癖。有時她還會將指尖放進嘴裡含著。

雨水打溼了滿是灰塵汙垢的窗戶玻璃。今天看不到夕陽的光輝。

我停下正在寫文章的手,對學姐問道:

「遠子學姐,你有喜歡的人嗎?」

「什麼?你說什麼?」

當學姐專心看書時,往往都聽不到四周的聲音。

「嗯,你的點心寫好了嗎?」

突然學姐的臉上露出一抹光輝。只有這件事,才會讓專心看書的學姐分神,這就是遠子學姐的物質。

「我是問你,有沒有喜歡的人?」

「當然有。嗯,像是葛裡克、狄更斯、德曼、史坦達爾、查赫夫、莎士比亞、歐克特、蒙哥馬利、法頌、林德葛連、馬克拉可蘭、卡蘭德、喬丹、井原西鶴、夏目漱石、森鷗外、宮澤賢治、木村裕一先生都是我喜歡的人,還有還有……」

看學姐說著說著又快流口水的樣子,我趕緊打斷她的話。

「我不是說你喜歡的食物。還有,卡蘭德、喬丹是誰啊?籃球選手嗎?」

「討厭,你不曉得芭芭拉卡蘭德、佩妮喬丹嗎?她們都是知名的浪漫文學作家。卡蘭德的《愛火燎原》這本書你一定要看,內容是位美國石油大王的女兒隱藏自己的身份,跟一位多金帥哥墜入情網的故事。喬丹的《silver》也是曾經被改編成漫畫的名著,這本書我也大力推薦。一位鍔潔拉蒂的純真少女,遭所愛的人背叛,大受打擊,一夜之間黑髮變成銀髮。所以,她決定向那個男人復仇。為了達到這個目的,找英俊的家庭教師幫她上愛情課,那是充滿濃濃愛意的課程。這位家庭教師真的很性感,完美到無可挑剔。」

糟了,離主題越來越遠了。

「我知道,你不用再說了。我不是問你那個……遠子學姐,你談過戀愛嗎?」

「什麼?」

遠子學姐歪著脖子,一臉茫然。

「鯉魚?」(注:日文的「戀」發音和「鯉」一樣,都是koi.)

「不是吃的鯉魚。是love的戀愛。l、o、v、e.」

「如果你是問我談戀愛,我隨時都在談戀愛。」

「我不是問你跟哪些食物談戀愛,我是問你曾經跟人談過戀愛嗎?」

不曉得為什麼,覺得好累。就算心情再不好,會想要跟這個人討論愛情話題的我還真是個大笨蛋。

當我問完,遠子學姐突然注視遠方,靜靜地微笑著。

這是怎麼回事?現場氣氛就像正在播放冷硬派電影主題曲,非常沉重嚴肅。莫非遠子學姐曾有過痛苦的戀愛經驗?

「我啊……我是戀愛大凶星。」

「什麼?那是什麼意思?」

雖然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但還是被嚇到了,忍不住提高嗓門說話。

遠子學姐望著被雨水衝溼的窗戶,露出虛無飄渺的眼神,以哀傷的語調娓娓道來。

「今年年初,我去找新宿之母占卜戀愛運。結果她說,我一出生就是戀愛大凶的命,就算談戀愛,百分百會破局。所以她叫我別去想愛情的事,將心思擺在學業與興趣方面。」

「你說的新宿之母,難道是在伊勢丹百貨公司角落擺攤,經常有很多人排隊等算命的那位占卜師嗎?你也去排隊啦?」

「是啊,而且那天還下雪,街道上白茫茫一片,冷死了。」

「你為什麼刻意挑下雪天去排隊?」

「我以為若是下雪天,應該不會有人去排隊。不過也幸好是下雪天,我只等半小時就輪到了。」

我又開始頭痛了。

「你那麼想讓新宿之母幫你算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