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夜暮路窮

餘罪 常書欣 第2頁,共2頁

餘罪笑笑道著:「別緊張,我猜的,否則以老卞的滑溜,警察沒那麼容易抓到他,他是案發後三個月才落網的,理論上,已經不是最佳的抓捕時間了。

「沒錯,是我。」宋星月輕聲道,她像很難為情似地補充著:「不過我從來沒有後悔過這麼做,如果他真的是喜歡我,想和我過一輩子,我也認了,可惜不是。如果他還念及舊情,放我一條生路,我也認了,可他不肯;那怕他能像個夥伴對我,分我一杯羹,我也認了,可他也不肯,我在他眼裡,就是一個賤到為了錢可以和任何人**的發洩工具……我不坑他,遲早會被他坑死。」

這可能就無解了,同夥反目恐怕是所有仇恨裡最難解的一種,十年牢獄,能積累下多少仇恨還真不得而知,不過餘罪想,肯定不會少了,否則不至於出獄幾天,這矛頭就直直地指向星海了。

可他行嗎?餘罪奇怪了,一個不名一文的釋放人員,要面對這個巨無霸的財團。

於是他有點奇怪地問了:「現在似乎不同了啊……我是說,他就想針對你,也得有這麼大的能力啊。別說他,就我這個警察遇上你們,也只能息事寧人了。」

「你不瞭解他,他的能力可是超乎想像……呵呵,不瞞你說,我都是他教出來的,做一件事,他能走一步看五步,別人在糾結用什麼方式的時候,他可能已經看到結果了。我還是小看他了,沒想到剛踏出獄門,就已經有人接應他了。」宋星月懊喪地道。

想想這老騙子的能耐,餘罪突然間覺得很搞笑,一個警察,和一個組織綁架的幕後在商討,而且還是沒有結果的那種。他若有所思道著:「看來您知道的很清楚,我和此事無關……你們私事,我不便摻合,放心,對於您的**我會保密的,不過我想勸你一句啊,都走到現在的身份了,來得又不容易,得珍惜啊。」

「正是因為珍惜,我才不得不這樣做。那怕有一點奈何,那怕有一點能和平解決的希望,我都不介意的……可恐怕不行,他是個報復心極強的人,十年裡我曾經派過人去監獄探視他,他誰都不見。而且他在監獄裡拿到了兩個學士文憑,他的決心能大到什麼程度,我想想都害怕。」宋星月道。

「這就對了,他對所有人都很警惕的。宋總啊,看來,我們之間應該沒有誤會了,你總不至於認為,卞雙林會把檔案放在我手裡吧?」餘罪問,掏著武器,合上了保險,宋星月隨意道著:「當然不會,以前確實是誤會。」

「謝謝您的理解。」餘罪插好的武器,很客氣地道。

「你這麼聰明,難道不明白,我見你的意思?我的人在這兒守了很長時間了,就等著有人露面,知道是你,我專程趕來的。我知道,你在找他,而且,你肯定比我強。」宋星月道。

餘罪愣了下,下意識地回頭看了看學校的方向,周圍民居不少,很適合搞個觀測點,特麼滴,這個傻娘們,餘罪心裡有緊張,如果老騙子能料到這一招的話,恐怕自己也落到他的眼底了。

「別擔心,沒人知道我在五原。」宋星月突然道,壓低了聲音。

「我還真有點擔心,我這麼個小屁警,捲進你們的恩怨裡,自身難保啊。」餘罪道。

「危機何嘗不是機會呢?看你怎麼選擇了。」宋星月道,停下腳步了,看著餘罪,很鄭重地道著:「我第一次把我秘密告訴一個陌生人,我希望,你的回答不要讓我失望。」

「威**和利誘對我都不起作用,你可能要失望。」餘罪淡淡地道,對於他,已經缺乏那根恐懼的神經了,特別是知曉來龍去脈以後。

「我要收買別人,可不一定光用錢。每個人都有秘密,你也有;每個人都有弱點,你也不例外。不要太激動哦。」宋星月也淡淡地道,從包裡慢慢掏出個手機,點著螢幕,亮到了餘罪面前:「他是你父親?」

螢幕上,正是老爹餘滿塘坐在店門口,翹著二郎腿和夥計吹牛的樣子,餘罪一看到此處時,人像石雕一樣冷下來了,宋星月還未開口,嗖地一隻手抓著她的領口,一下子把她釘在圍堵柵欄上,她驚恐地喊了聲,保鏢遠遠地奔上來了,就聽餘罪惡狠狠地、咬牙切齒地罵著:「敢碰我家,信不信我剮了你。」

宋星月許是沒料到會引起如此劇烈的反應,她大口喘氣,被扼得幾乎喘不上氣來,保鏢飛奔上來的時候,餘罪一放手,反身就是一個撩陰腿,那保鏢躲也不及,啊聲痛苦地捂著襠部,蹲下身了,後來的那位,幾步之外就停下了,驚訝地看著這場面,掏著電話要叫人。

動作停止,餘罪已經退了一步,槍持在手裡了。

「滾……誰叫你們過來的?」宋星月怒吼著,明顯是吼保鏢了,兩位保鏢悻悻然退後了,她兀自喘著,看著一臉惡相的餘罪,餘罪不屑地道著:「既然你調查過我,就知道老子是誰?別說你這樣的,毒梟老子都釘死過幾個……比誰狠,你試試。」

撂了句狠話,餘罪拂袖而去,他急急地掏著手機,拔著家裡的號碼,片刻接通,懵然無知的老爸估計有點喝多,口齒不清,還是後媽賀敏芝接的電話,噓寒問曖幾句,餘罪這才放心地扣了電話,回頭時,宋星月還那麼陰魂不散的跟著,他惡相相對著,宋星月趕緊地抬手,示意著:「ok,ok,你冷靜一下,我們可能在交流上有問題,你誤會了,如果我真那樣做,怎麼可能站到你面前。」

也是,餘罪瞪瞪眼道著:「隨你便,有事我特麼算你頭上……現在,談話結束,你可以滾蛋了。」

言罷而走,僵了,根本不準備再談了,宋星月懊悔不已了,看著去意已決的餘罪,她似乎急中生智喊了句:「你沒聽清我剛才說的話,是疑問句。我再問一遍,他是你的父親?」

餘罪心裡咯噔一下,肩聳了聳,像是渾身不舒服一樣。

這是他心裡的心病,很小的時候,被人罵野種開始的。

「我對你沒有惡意,只是在查你的時候,發現了一些你身世的秘密,不要小看錢的威力,有時候它比警察還管用,你現在這個母親是繼母,你們親生母親我查到了,她叫馮寒梅,你對她還有印像麼?」宋星月道,幾步之外的餘罪像石化了一樣,半晌無語,沒有走,也沒有回頭。

「我第一眼看到你的父親,就覺得那兒不對,我不是誣衊他啊,不過你們倆人……難道你沒發現,爺倆的差別太大了點?一個精明於練,一個五短身材,就怎麼變異,也不至於變異到一點相似的地方也沒有啊?」宋星月又道,她說話很小心,小心到甚至有點緊張,斟酌了半晌又道著:「其實我很期待我們之間的合作,我知道你是誰,我知道你於過什麼,對你除了欽佩之外,我還真沒有其他想法……在查的時候,我的人無意發現了你的身世,而且追著線索,查到了你親生父母的近況,你……真的一點都不關心?」

「你想拿這個秘密來換什麼?」餘罪回頭了,他沒有想到事情會這樣發展,更沒有想到,居然有人刨出他的身世。

「友誼怎麼樣?」宋星月伸著手,示好。

「你們要懂友誼,我就不會是爛人,早就成聖人了。」餘罪無動於衷,刺激了宋星月一句,警惕地問著:「你還知道些什麼?」

「你父母當年都是陶瓷廠的工人,而且都是下鄉知青,同時招工留在汾西了,從登記結婚到登記離婚,只有十個月時間。」宋星月道。

「那又怎麼樣?」餘罪不屑道。

「不怎麼樣,但這十個月,恰恰就有了你,似乎結婚就為了生這個孩子啊。呱呱一墜地,當孃的扔下孩子就跑了,但凡有點母性的女人都不至於這麼絕情吧?你一點都沒有奇怪過,你為什麼叫餘罪?」宋星月又問。

這是一個餘罪從來不願去觸及的地方,多少個日夜的輾轉,多少個夢裡的思念,那已經是心底最深處的秘密,時間久得幾乎已經忘記了,猝然提及,記憶如洪流襲來,兒時的一幕一幕,充斥著他的腦海,讓他糾結、讓他猶豫、讓他不敢觸及。

「辦戶口的那位老警察已經退休了,他告訴了我很多故事,還有幾位已經原陶瓷廠的工人,也告訴了我很多往事。」宋星月道。

「你是指城關派出所退休的所長,李軍濤?」餘罪問。

「對,就是他。他和你爸是朋友,你的名字好像就是他起的。」宋星月道

「不可能,他的嘴很牢,我小時候就問他我媽去那兒了,結果他扇了我兩巴掌。」餘罪道。

宋星月驀地笑了,笑著道:「確實不太可能,不過如果有人能給他解決一個子女就業的問題的話,那好像就可能了,不過動動嘴而已。」

「我對她已經沒什麼興趣了,二十幾年,你覺得還會有感情?」餘罪道。

「可你對你的生父可能會有興趣的。」宋星月輕聲道著:「不要激動啊,據老所長講,馮寒梅和你現在的父親是奉子成婚,這個很多人包括你自己恐怕都知道,只是不願意承認而已……但真相是,你母親馮寒梅原來愛人叫鄭健明,在汾西當年也是名人,很多人都記得他,傳說他很精明,倒賣菸酒、鋼材、電視機等等,是第一批發家的人,不過後來好像出事了,那時候有條罪名叫‘投機倒把罪,,他被通緝了,但沒有抓到他……他逃走後不到兩個月,就是你父母和馮寒梅結婚,然後又不到十個月,離婚連你的母親也不知所終。」

宋星月輕輕說著,她看到了,餘罪像窒息一樣,在粗重地喘著氣。再然後餘罪就都經歷過了,他有點明白了,為什麼在最初的記憶中,總是有著恐懼的影子,是對父親拳腳的恐懼,還是對小夥伴背後指指點點罵他野種的恐懼。他不止一次問及媽媽去哪兒了,回答他的永遠是兩個耳光。他也明白了,為什麼父親會有那麼怪異的舉動,年近半百續絃不說,又要生一個孩子。念及此處時,一種濃濃的忿意油然而生,天天在尋找真相,卻不知道,自己在謊言中生活了二十幾年。

「這就是李軍濤所長告訴我的,你名字的來由,餘罪未了,又添新孽。他們的近況都在手機裡。」宋星月輕輕地,下了一個結語。

餘罪閉上了眼睛,平復著心情,他不止一次懷疑過自己的身世,可當無從尋找真相,或者相隔日久,已經可以忽略真相的內容了,可當有一天謎底就擺在面前,他卻無法自制的感覺到了惶恐,真相……將如何面對。

半晌無語,宋星月又掏著那一部手機,遞給了餘罪,一語未發,眼眸如星,期待地看著他。

「你想交換什麼?我確實不知道卞雙林的下落,甚至你說的真相我也不想知道。」餘罪道,鼓不起勇氣去拿那部手機。

「什麼也不換,如果換,我想贏得你的友誼我們都是被生活欺騙的遍體鱗傷的人,你比我強,好歹還有理想,不過坐在我的位置,卻看不懂你的生活,這個世界充斥著謊言、墮落和**,比如我,只要願意花錢,可能找到十個、一百個、甚至更多的警察為我賣命。既然**守和理想都是謊言,那拼命的意義又何在呢?」宋星月問。

餘罪地茫然地看著,沒有接手機,也沒有開口,他的心,亂了

「我還知道,幾年前的製毒案,真正的幕後顧曉彤現在還在國外逍遙,而她的父親也安然退休了,從副省級的位置上……而你卻在那次案子裡差點栽了跟頭,而且,你的一個同伴死了,就死在你的懷裡。對嗎?」宋星月道,痴痴地看著餘罪,這個謎一樣的人物,終於在他的面前,漸漸地揭開了神秘的面紗

餘罪悲從中來,抽泣著,一瞬間淚流滿面,他大把大把抹著淚,痛苦地抑制著,卻怎麼也止不住。

「對不起,我不是非要觸及你的傷心事,只是為他覺得有點不值,底層人的命運都不會掌握在自己手中,不管你怎麼掙扎,都改變不了悲劇的結局……或者我簡單地講,你難道沒有想過,像你這樣,有前科、有汙點的警察,還有機會走到更高的位置嗎?那怕你功勳累累,也會被出身所累。」宋星月道。

淚流滿面的餘罪,似乎根本沒有聽進去這些,他抹了把淚,鄭重地道著:「我知道你想於什麼,不過你仍然會失望的,我是什麼人由不得你來評價,我的命運,也由不得你做主。」

「錯,不是我。而是你自己。」

宋星月輕輕地、小心翼翼地把手機塞到了餘罪口袋裡,退了一步,將欲離開,她又回頭道著:「手機有我的號碼,想通了就聯絡我,升職晉銜真的很容易,不需要拼命去換,否則那麼的警星閃爍的,都是從那兒來的……如果你想離開警營更容易,有一天你會走到比我更高的位置的。」

她說罷,輕輕地走了,款款地上了車,絲毫沒有停滯,只留下了餘罪呆呆在站在夜色中,過了好久他才省悟,卻一直沒有勇氣去看那部手機裡的內容。他就那麼站著,之後又坐著,之後臉埋在雙臂間,,就那麼孤獨的一個人、在孤寂的夜色裡、孤獨地面對著霧霾深重的夜空,默默地流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