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步步肅殺

餘罪 常書欣 第2頁,共2頁

一個一萬,這是講生意,老陝的有二百多萬,楊鐵城摸著八字鬍小聲警示著:「小心點啊,市裡這段時間查得緊呢。」

「緊個毛啊,雷子都讓餵飽了……不會出來了。」李冬陽道。

「那老規矩我跑單貨,你帶其他人,和老陝做這一趟……小心啊,老陝那邊應該來了五六個人。」鐵子道。

「切,他敢搶這貨,找死咧,車上好幾個炸子。聽我電話啊,繞幾圈,沒事再下貨。」李冬陽不屑地道。

眾人分配了,楊鐵城帶了一位,乘著一輛微卡走了,借工頭的車。李冬陽分配著,他乘著麵包車前面走,那輛重卡在後邊跟著。

一輛變三輛,次弟出了煤場,很快拉開了距離,很快一南一北,走的路線都不盡相同。

這個簡單的變化把監視和分析的搞得手忙腳亂,直到雙方建立聯絡時,才省悟了:

不是一次交易,而是兩郴易幾乎在同時進行…………

交易果真像九處所說,他們一直在繞,繞了二十公里高速,下高速,然後再繞回來,賣方有尾追試探,買方也有前哨在觀察。

時間指向十八時三十分,繞近兩個小時,居然還沒開始交易。而又一拔買家由北而來,捕捉到這一資訊後,指揮部裡幾位興奮得心快跳出胸腔來了……

整十八時,一輛晉a牌,07車號,大越野駛進了市公局安招待所的院子,懂點國情的都知道這種車號的不能攔,何況又是漆著白藍顏色,車裡一準就不是普通的人。

後院的倉庫,嚴格地講不是倉庫,二層簡易的房間門口守著督察處的人,不為外人所知的是,凡是犯錯被督察提留回來的人,都給關在類似地方寫檢查,問題輕的贅天可能出去,問題重的可能從這裡出去就被移交檢察或者直接銬上送走了。

對了,關在市局下屬的招待所,一般都是問題相當重的。

市局動用了十二位督察,上下都守著,可沒有敢攔這輛車,等下車的時候嚇了眾督察一跳,居然是崔彥達廳長來了,隨行了一位司機和省廳避處的秦處長。市局督察處帶頭的這位緊張兮兮下了樓,對著崔廳敬禮:「崔廳您好,我們正在執行任務。」

「好,小夥子真精神……叫什麼?」崔彥達關切地問。

「張帆,市局督察處科長。」張督察興奮地又敬了一個禮。

「那張科長,給我開個後門,我想想見見那位墮落的警察……而且我想勸勸他,坦白從寬,您看呢?」崔彥達和靄地道。

別說見了,就抬抬手放這人,都沒人敢說不是∨帆又敬禮道:「請。」

「他交待了自己的犯罪事實了嗎?」崔彥達好奇地問。

「沒有,什麼也沒說。」張帆道。

「那痛悔了沒有?沒哭?」

「沒有。」

「悔罪表現總該有點吧?」

「還真沒有。」

「看看,我黨的方針是治病救人,可偏偏有些人枯惡不俊吶,哎……」

崔廳嘆著氣,好挽惜的樣子,到門口給開門時,他回頭神神秘秘告訴張帆:「避啊,別讓其他人知道?同意嗎?」

「是」張帆敬禮道。

「那好,把門關了,把他們的手機都收起來交給秦處長,包括你的。」崔彥達笑道,閉上門了,張帆還沒明白怎麼回事,司機在關門了,秦處長把手伸出來了,他悻悻然地交出手機來了。

屋裡亮著燈,那位在伏案寫著什麼,不對……崔廳長上前時才發現,這傢伙是做了寫的姿勢,在點瞌睡著,他拍拍肩膀,那位驚醒了,直道著:「不要搗亂,老子正寫坦白書呢?想不想讓老子交待了?」

說著回頭,一看笑吟吟的來人,餘罪一抹口水嚇了一跳,趕緊站起了敬禮:「崔廳您好」

「哦,瞧瞧這條件反射的,從警幾年了?」崔彥達拍拍肩膀,餘罪答著:「三年。」

「嗯,坐不必敬禮了,從這兒出去,大部分都當不成警察了。」崔彥達擺擺手,讓餘罪坐下。

餘罪嘴歪了下,笑了,正襟坐好,在絕對的,能主宰你生死的權威面前,那股子凜然的氣勢還是有的,他直視著,崔廳同樣審視著,在這個時候能點瞌睡的,看樣子神經不是一般的大條,他想起了,兩年多前那個冒險的計劃就是把面前的這位送走了深牢大獄,他不知道餘罪是怎麼活下來的,但他知道能活下來,能挺著胸膛走出那種地方的人,應該是涅磐重生了。

那怕涅磐成一個壞人可偏偏這個人又不像壞人,是壞人的剋星。

面前這位成了什麼樣的人呢?大案追到了毒梟、在羊頭崖當鄉警就抓到了大牲畜盜竊案的主犯、還有最近的滅門案,能以那種匪夷所思的手段抓到兇手……樁樁件件,似乎面前這位讓他非常好奇一般,崔彥達審視得繞有興致。

「你……難道不準備開口求我?」崔彥達憋不住了,直接問。

「我蹲過大獄,沒什麼可怕的。」餘罪道。

「哦,明白了,你準備再去蹲一次?」崔彥達好奇地問。

「大部分執法者,都或多或少有過違法的行為,絕大部分蹲一次都不冤枉。」餘罪道。

「你這是在為自己辨解。」崔彥達笑了,解釋著:「執法者,首先必須遵從程式的合法,以求結果的合法,這就是程式正義和結果正義,它們從來不是相悖的c不知道你這樣連起碼法理都不懂人,是怎麼混進警察隊伍的?」

「無所謂了,反正我已經不是警察了……而且我拭目以待,看一看這一次是什麼樣的正義結果。」餘罪嘴歪了歪,像在嗤笑。

崔彥達也笑了,他明白為什麼許平秋特別推崇此人了,那狡黠的眼光讓鄰家娃娃一樣,不會讓你感到厭惡,看這個話題僵住了,老廳長笑道一轉道:「這點可能你是對的,從罪犯人渣堆裡出來的人,應該更瞭解他們……能告訴我你為什麼接這件事嗎?坦白告訴你,這個計劃我知道,但我當時很懷疑有人甘願這麼做,因為抹黑了的事可不容易洗白,何況誰能證明你是真黑還是假黑?

「我沒想那麼多,因為此案牽涉到一位我喜歡的女人,我很憤怒,我恨那些毒販,也恨我們自己人不辨是非。」餘罪道,舒了一口氣補充著:「剛開始是這樣,開始後我也沒有想很多,或者那時候我看到很多漏洞,因為在收黑的時候,截流一部分很正常,我們窮得沒房本沒老婆本,誰也想多撈點……不過隨著我接觸深入,我發現又有點變了……」

「變成什麼了?」崔彥達問。

「憤怒,一種咬牙切齒的憤怒,戒毒所裡那些傾家蕩產、如狼如虎,一個個已經成了行屍走肉的人,還有那些仍然在擴大市場,把正乘變成癮君子的毒販,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那些普通人只能任他們催殘,任他們盤剝……很多事能讓人有殺人的衝動了。」餘罪道,兩眼如星如水,非常平靜地道。

「沒錯,這就是警察存在的意義,我們不僅在維護著和平,某種意義上我們還在維護著一個公平,一個弱者不被欺凌的公平。」崔彥達道,他看著餘罪,感觸了句:「你一直在一線,比我更懂怎麼樣當警察,我不懂,我沒有親手抓過壞蛋,很多時候,我也不太分得清好壞人……問你一句:我還能相信你嗎

「能。」餘罪道。

「為什麼?」崔彥達問。

「因為接觸過黑暗的人,比任何人都向往光明。」餘罪道。

「說得好。」崔彥達廳長慢慢地從身上掏出佩槍,放在桌上,看著餘罪,餘罪笑了,反問著:「您不是講我根本連法理也不懂?怎麼,又要用我?」

「因為有些人法理可逃,天理難容。」崔彥達道,把槍往餘罪身邊推了推道:「這是第一任廳長的配槍,老五四,你知道公安戰線第一位廳長的下場嗎

「不知道。」餘罪道。

「他被批鬥迫害致死了,砸爛公檢法時候的事,沒有人為那事負責……可就在那個時候,他都沒有拔出槍向迫害他的人開槍,這是一把善良之槍,從來沒有人開過,我們的佩戴也僅僅是一個象徵$果是你,你會怎麼做?」崔彥達問。

「我會毫不猶豫地扣響,殺了那些施暴的人。」餘罪嘴角睥睨。

「那還等什麼?如果在善良和正義之間選擇,我和你一樣,選擇後者,那怕程式是錯誤的∈慈可不是警察的風格……車在樓下,行動即將打響,你難道準備半途而廢?」崔彥達道。

餘罪不吭聲了,拿起槍,插在腰裡,大踏步地出門,蹬蹬蹬下樓,那些督察有點懵了,不知道該不該攔,這時候秦處長說話,來來來,都進來……把在躇有的督察都招進禁閉室,嘭聲鎖上門了,裡面還關著司機監視著,生怕誰身上還有沒有交出來的通訊工具。

佇立車前的餘罪心裡泛起的微微的感動,秦處長拿著東西一扔,餘罪知道那是自己的東西,他接到手裡,向樓上的兩位敬禮,上車,呼嘯著疾馳而去。

「這小子夠野啊,崔廳,信得過他嗎?禁毒這一行可是人心叵測。」秦處長笑道。

「接觸過黑暗的人,比任何人都向往光明。」

崔彥達笑著,隨口引用了餘罪一句話,他覺得這話很好,更覺得能夠坦然面對的人值得信賴,那怕他有過錯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