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無功加冕

餘罪 常書欣 第2頁,共2頁

而且這件事,偏偏又和警隊的榮譽綁在一起,襲警案已成定論,總不能再翻案吧。

看了久,他終於拿定主意,這件事放得太久了,不得不拿出態度來了。他拔著電話,把秘書叫進來了,然後是一副態度嚴正,氣宇軒昂地佈置著:「小傅,加加班,好好就餘罪同志的事薦一個內部報道………對於這樣敢於逆勢而上,不屈不撓的基層警員,要大力表彰,要在全警樹立這種精神……大致就這種意思,特別是他是今年剛加入警籍的同志,就更顯得難能可貴了……對了,把全市,包括郊區各鄉鎮警務點、警力配備,最新一期的,給我拿來一份。」

秘書喏喏應聲,不一會兒又去而復返,電子的、文字的,兩份,領導揮手屏退,然後王局在一頁一頁翻查著全市的警務點,他在咬牙切齒地找,找那種又遠、又偏、又窮,最好是那種一輩子回不來的地方,先進人物嘛,不往這種艱苦的地方放,還能去什麼地方?

又過不久,秘書又匆匆地跑了局長辦一趟,拿到了一份草擬的檔案奔向人力資源部,部主任一看是局長親自捉刀,那敢修改,直接簽了發文名,幾個副職,依次簽上。不一會兒,內網上傳的同時,速印機已經噴吐出這一頁正式的發文了:

《關於**年各級警務人員下鄉掛職煅練的任職通知》,往年來講,這是給內勤人員鍍金的機會,也是從普通科員升到副科、正科的必由之路,裡面最不起眼的位置,放了一個名動省城警界的名字。

餘罪同志,擬任羊頭崖鄉派出所副所長(主持工作)。

「呃……」劉星星隊長重重地被茶水噎了一下,一半卡在喉嚨裡,一半噴上電腦螢幕上,這幾天一上班就看發文,終於看到了餘罪的名字,而且是升任副科級別,加上個主持工作在行內就了不得了,那說明組織要啟用這樣的新人了。

「絕無僅有,絕無僅有啊。」

劉星星兩眼發亮,擦乾了水跡,來來回回看了幾遍,掛職下鄉的指標,一般都是本職工作上已經有所建樹,組織上準備提拔的後備幹部才有的殊榮,而餘罪從警不到一年,能得到這類殊榮,自然是絕無僅有∴比李二冬和嚴德標提拔個光有稱呼、沒有和工資掛鉤的副主任科員,含金量自然高了不少。

「羊頭崖鄉……在哪兒呢?」劉星星興之所致,翻了張地圖,咦,居然沒找著,太密了,他乾脆在辦公室的電腦裡搜尋著電子地圖,笨拙地輸入了這個地名,咦喲,一下子驚得他差點把舌頭咽回肚子裡。

衛星地圖,距離市區直線距離79公里,最近的路程134公里,和呂梁山區交界,從衛星地圖上就能分辨出是個群山連綿的地區。

不對呀?這好像不是殊榮?

劉星星愣了,他突然覺得心中油然而生一種不可抑制的憤怒,憤怒的他重重摔了茶杯,他知道小余不是升了,而是晾了,是被傾軋打擊了,你越有本事,就會把你扔得越遠。而這件事,連他也數不清觸動了多少人的敏感神經,他想這一次,怕是有去無回了。

他想幫一把,卻無從下手,想了許久,他頹然而坐,就像每天所見的不平之事一樣,他大多數時候選擇沉默,久到已經成了一種漠然,可這一次,卻是按捺不住心裡的不平,起身摔上辦公室門,出了杏花分局,駕著一輛警車,直驅醫院而來。

他不知道自己能幹什麼,可他總覺得自己該乾點什麼,半路上,他的電話直接拔通了許平秋處長的電話』二話直接就答應了勸勸餘罪。

醫院裡,匆匆而來的駱家龍很意外地碰到了幾乎是前後腳到醫院的滑鼠和李二冬,駱家龍著急地揪住兩人,急促地問著:「看到內網上的通知了沒有?餘罪被調到羊頭崖了。」

「看到了,我們這不急著來了嘛。」滑鼠道,這貨還樂滋滋的樣子,李二冬解釋著,他是聽說的,聽周文涓電話上告訴他的,兩個官盲沒搞清楚情況,看樣子彷彿是來恭喜來了。駱家龍拽著兩貨教唆著:「別尼馬一臉堆笑,這不是什麼好事?」

「啊?這相當於直接提副科,而且是主持工作,當所長啦?還不是好事?」滑鼠愣了。

「就是啊,咱們同學裡,大部分還在實習期沒轉正呢。」李二冬,羊城那一拔堅持下來的,都沒有工作實習期,直接入籍,但提拔,要數餘罪最快了。難兄難弟,替他高興呢。

「哎喲。」駱家龍苦不堪言地道著:「你們知道羊頭崖鄉是個什麼地方?」

「什麼地方?」滑鼠愣了下,一怔道:「哎對呀,在哪兒呢?」

「這兒……」駱家龍手機上找著電子地圖,給兩人一看,哎喲媽呀,把兩人看得倒吸涼氣,最近的車程都需要三個小時,駱家龍解釋著:「知道為什麼讓副職主持工作?」

「為什麼?」滑鼠和二冬愣了。

「那地方是省城最偏的一個警務點,和呂梁山區交界,四年換了五個所長,到最後是死活沒人去,所長位置都空了一年多了。」駱家龍道。

「那難道不開展警務工作了?」滑鼠覺得異樣了。

「那為什麼換得這麼勤,當地找一個不就成了?」李二冬道。

「具體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覺得這是找事,當不當正不正往裡面插個人,可能有好嗎?對了,我還聽說,今年那地方,連撤三個鄉長。」駱家龍又道。

「那又為什麼?」滑鼠越聽越覺得那地方簡直比羊城的深牢大獄還兇險了。

「護林防火……老百姓燒麥秸引起火災,把鄉長撤了ˉ了幾個縱火嫌疑人,結果犯了眾怒,人家村裡又燒了幾回麥秸,燒一回點一片換個鄉長,咱們公安一去抓人,都是七老八十的老頭出來認罪,敢把人家抓回去,等於給人家養老……咱們最後一任派出所長,就是因為護林防火抓老百姓,和當地指導員發生衝突,指導員扇了所長兩個耳光,所長死活不去了……」駱家龍道,看來因為關心餘罪,愛屋及烏,把羊頭崖的情況摸了個七七八八。

不過這詳細情況可把滑鼠和李二冬聽得哭笑不得了,而且傻站在大院裡,不知道這該不該去恭喜,躊躕時,又來人了,二隊的兄弟孫羿、張猛、周文涓來了∨猛這單細胞動物,嚷著要餘罪請客。等了這麼些天終於有結果了,估計是替他高興得不行,一聽這麼大問題,他也傻眼了。不一會兒劉星星、林小鳳、苟永強還有反扒隊的幾位同事陸續都來了,意外的是連難得一見的馬秋林也出現了,這位盜竊案專家一進院門,可算是眾人的前輩了,連劉星星和林小鳳也一口一個師傅稱呼著,問著怎麼來醫院了。

「那你們怎麼來了?」馬秋林笑著道,微微有點訝異。

眾人一說這情況,馬秋林擺擺手,安慰著道:「我找他談談,要是他不願意去,說不定還有轉機……喲,二冬,傷好了吧?」

「好了。」李二冬笑著道,臉上有點尷尬,不想提受傷的事。馬秋林一手攬一個,直向病房而來。

咦,沒人,病房裡空空如也,被子疊得整整齊齊,眾人正納悶沒聽說出院了呀,滑鼠正拔電話的時候,門咣聲開了,提了個行李包的餘滿塘進來了,一看這麼多來人,異樣了:「咦?咋都來了?後天才出院

「哎,叔,餘兒呢?」滑鼠問道。

「呵呵,好像找那個小女去約會去了。」餘滿塘得意地道。

哦喲,這訊息,把火急火燎來的眾人聽得下巴齊刷刷掉了一地,駱家龍哭笑不得問著:「和誰呀?」

「我也搞不清楚,好幾個姑娘來看餘兒來了。我揍覺得都有那麼點意思。」餘滿塘比自己談物件還得意地道。

呃呃……眾人不少喉嚨直噎,李二冬的反應最強烈,餘滿塘一瞅不對勁了,拉著二冬問著:「你咋拉?叔跟你說啊,打光棍不丟人,可你要打光棍連小女也不敢去找,那就丟人了,回頭讓餘教教你。」

眾人被雷,又齊齊吃笑,李二冬面紅耳赤,不敢搭腔了。滑鼠卻是掏著檔案,給餘滿塘說著結果,這個在眾人看來很悲催的結果卻讓餘滿塘喜出望外,拿著檔案,狂喜地道著:「我兒子提副所長啦?」

一問,眾人點頭,他又問:「還是主持工作,意思是我兒子說了就算。」

眾人又點點頭,餘滿塘一陣眩暈,把檔案捂在心口,差點淚奔了,然後是火急火燎在屋裡轉圈,邊轉邊得嗯:「哎呀呀,我兒子咋就這麼出息呢?所長吶……這得花好幾萬都買不來的官吶……哎喲喲喲,比他爸強多了,我的一輩子可就當過家長,咦?居然培養出個所長來……哈哈哈……我老餘祖墳上冒青煙啦,要出官爺啦……不行,我得大請三天,在場的,都算上,都去啊……咦,你們咋拉,你們不高興啊。

他的喜出望外和眾人的一臉愁容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一問,滑鼠反應最快,苦著臉道:「我們難受啊,就提拔他了,沒提拔我們。」

「對,我們替餘兒高興呢。」周文涓靦腆地笑了笑。

上面說話,下面小動作不斷,李二冬手直伸張猛腋下撓了撓,張猛哈哈大笑起來了,一笑覺得好尷尬,他馬上介面道:「高興,我們這不來喝喜酒來了。」

一說皆笑,小同志圍著老餘說長問短,馬秋林和劉星星、林小鳳、苟永強幾人,也挨著說了幾句恭喜的話,反正吧,老餘早樂暈了,拽這個拉那個,淨聽說他兒子能行的話。

於是愁事,在這個天才老爸這裡,蛻化成了一件喜事,大喜事。只不過喜事的主角不見面了,一直沒回來,連電話也打不通,餘滿塘卻是不介意地道著,咱們不能打擾年輕人談物件,這要是領回個小女來,咱趁年節把喜事辦了,那叫雙喜臨門吶。

眾人問往回領誰?沒想到爹的審美眼光和眾小輩相同,脫口而出安嘉璐,一下子笑倒了一片。

中途馬秋林告辭離開了這個熱鬧場面,推說有事,劉星星送得他,也藉故離開了,怎麼說的,是有點不忍心打擊孩子家長吧,要能當件喜事,倒也罷了。

「不用送了……你忙你的,我是個閒人。」馬秋林下樓就推拒著劉星星要送他一程的提議,自顧自地出了醫院大門,回頭時,看著劉星星,林小鳳兩人還枯站著。他笑了笑,上了輛計程車。

事情到這裡已經塵埃落定了,脫離指揮的反扒隊全部被打散重建,最後一個帶頭的,被扔到了最偏遠的一個鄉派出所,本來馬秋林不願意出面的,不過等了兩天等到這個許平秋不幸言中的結果時,他又按捺不住,想站出來了,作為當了一輩子的警察的老人,他知道這一紙公文的厲害,能把你託上天堂,同樣也能把你埋下地獄,永不見天日。

他在車上閉目半神,在猜測餘罪此時何在,走了不遠,他輕聲告訴計程車司機:「去傅山墓園。」

這個不合情理的地方,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地方…………